第174章 第174章

他顿了顿，又往勃海方向一点，“袁本初借家族声望广纳豪杰，麾下能人日增。

刘虞之死早已结仇，袁氏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程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公台兄，幽州那位白马将军，恐怕也在暗中观望吧。”

曹操抚掌，眼缝里透出精光：“韩馥、袁绍、公孙瓒若齐动，这场戏可就热闹了。”

“然而——”

陈宫话音一转，“即便三人齐至，马萧也未必会正面接战。

所谓兴兵复仇，不过是个幌子。

醉翁之意，从来不在酒中啊。”

曹操放声大笑，连连点头：“知我者，公台也！”

……

破晓前最浓的夜色裹着营帐，帐内暖意混着喘息。

火光舔过她的肩颈，将那身皮肉照得宛如羊脂沁了暖玉。

这世道里，女子不过是附缀，是器物，是延续香火的泥胎。

男人握着一生杀予夺，要你仰首便仰首，要你俯身便俯身。

昔年有人笑谈女子如衣衫，兄弟如骨肢——衣衫破了尚能缝补，骨肢若折，何处再续？

两年刀头舔血的日子，把心肺都淬成了铁石。

伦理纲常？那不过是盛世粉饰太平的胭脂，乱世里谁还顾得抹匀。

铜漏滴尽最后一颗水珠时

“九千帐牧民，拆散分给三千旧部。”

马萧的声音像磨刀石擦过铁甲，“每名百户领三帐。

平日牧羊，战时提刀。”

“嗯。”

她又应了一声。

睫毛垂落时在颊上投出浅灰的影。

她比谁都清楚——这番话并非商议，而是铁令。

违逆的代价早已写在美稷城冲天的黑烟里，写在那些化作焦炭的八万魂灵中。

最早跟随他的乌桓人如今仍在草原驰骋，而奴隶们的尸骨早已混入泥土。

生存的法则从来 如刀锋。

“聪明人。”

“天生的媚骨。”

“从五万 里拣两千人。

要年轻，要伶俐，能挽弓跨马。”

马萧系紧肩甲最后的搭扣，“你们俩执掌这支女骑。

你是主，她是副。”

“女兵？”

邹玉娘呼吸一滞。

“不愿？”

“愿。”

她急急应道，指尖攥紧了玄色披风的边缘，“妾身愿意。”

“去找郭图。”

马萧转身，披风哗啦一声在空气中展开，“选中的人，除去奴籍。”

“嗯。”

她为他系好披风领口的银扣。

玄色大氅如夜枭展翼，掠过帐门垂落的毛毡。

他的靴跟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惊起细微的露珠。

马萧的靴子才沾到帐外的泥土，远处便传来第一声号角。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起初低哑，随即扯成一条绵长的线，在营地上空盘绕。

死寂的营盘被这声音刺破，顷刻间活了过来，人声、铁器碰撞声、马蹄踏地声混作一团，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晨雾里迅速发酵、膨胀。

鼓擂过三遍，号角余音终于散尽。

校场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填满。

东侧是四千汉卒，西侧立着六千乌桓骑手，枪戟的尖刺密密麻麻指向灰白的天穹，枪缨连成一片，在渐起的风里簌簌抖动，像一片将凝未凝的血泊。

晨雾尚未散干净，萧瑟的风卷过校场，带起铁锈与尘土的气味，压在每个人鼻尖。

北面另有一片沉默的方阵，那是九千月氏战士。

他们不属于马萧直接统辖，却是追随马萧那些老部下而来的部曲。

薄光从东边漫过来，勉强勾勒出他们轮廓分明的脸和手中弯刀的冷光。

点将台上，马萧的身影挺得笔直。

典韦、许褚、高顺、周仓、裴元绍、句突、贾诩、郭图等人在他身后雁翅排开，每一张脸都绷得像冻硬的皮革。

台下，近两万道目光焊死在他身上，校场静得能听见旗角抽打旗杆的噼啪声。

“河套那一仗，”

马萧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板，“我们胜了。

可这胜利，是拿血浇透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粮秣烧光了，辎重丢尽了，十万奴隶……也没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掺进砂石：“这些，都能再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