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马萧却眯起眼：“哪三道关卡？”

风卷着沙粒刮过山崖，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远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苍凉的牛角号声。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号角，如同从地底升起的叹息。

马腾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羌人的规矩来了。”

他望向枝叶遮蔽的天空，“刀山火海过天梯——汉人要借兵，就得拿命去试羌人先祖立下的三道坎。”

马萧的指节在缰绳上收紧。”听着倒简单。”

“简单？”

马腾摇头，“耿鄙和董卓派去的勇士，骨头都碎在最后那道天梯下。

几百丈的高度，风都能把人刮成碎片。”

林间的肃杀之气忽然浓稠起来。

典韦双戟已握在手中，铁塔般的身躯横在马萧前方，十名亲兵如扇面散开，刀刃出鞘的寒光惊起几只飞鸟。

“收起来。”

马腾低喝，“这是警告，不是冲锋。

我们不动，他们不会现身。”

马萧的手按在典韦臂甲上。

铁甲冰凉，掌心却渗出汗。

泥阳城外，壕沟如蛛网蔓延。

徐荣站在土坡上，看士兵将削尖的木桩埋进沟底。

这座城已被铁桶般围了两层，第三层正在形成。

他不需要强攻，只需要等待——等城里的人饿到啃食弓弦。

河东的战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联军如潮水漫过汾水两岸，城池接连易帜。

安邑已成孤岛，而三路兵马正从不同方向逼近。

闻喜城外大帐中，严纲带着满身尘土踏入时，高顺与张合已立在沙盘两侧。

三人目光相触，帐内空气骤然紧绷。

“来得正好。”

吕布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甚至没有起身，“安邑就在三十里外。

这一战，谁要是存了别的心思——”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军法不留情面。”

张合的甲胄发出轻微碰撞声。”河北骑兵从来只知向前。”

高顺沉默着，手指划过沙盘上安邑的轮廓，在城墙位置轻轻一点。

陷阵营的旗帜，要么插上城头，要么埋进黄土——没有第三条路。

高顺的视线里没有波澜，像深潭的水。

他说话时每个字都像从岩石里凿出来的，带着铁器相击的脆响。

站在那儿，他不像活物，倒像山崖的一部分——平日沉默地伏在天地间，唯有狂风撕扯暴雨倾盆时，你才觉出那分量是推不动的。

他应下的事，便是铁板上钉的钉。

严纲的目光从张合脸上移到高顺脸上，胸口忽然烧起一团火，血往头顶涌。

他嗓子发紧，声音却炸了出来：“八千幽州子弟，从此只听将军号令！”

“好！”

吕布的剑鞘爆出一声锐鸣，剑锋亮出来时带着寒气，“高顺领陷阵营打头阵，张合率五千轻骑护左翼，严纲带八千精锐守右路。

我坐镇中军。

明日三更起灶，五更拔营，全军开往安邑——与董卓做个了断。”

“遵令！”

张合、高顺、严纲三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砸地的声音闷雷似的滚过帐前。

他们并排立在吕布面前，脊梁挺得像枪杆。

王屋山的褶皱深处，虎跳涧正吞吐着云雾。

一声凄厉的马嘶刺破雾气，连人带马的身影在栈道边缘晃了晃，便坠进茫茫云海。

隔了许久，谷底才传来隐约的闷响，像远山的叹息。

挤在狭窄栈道上的士兵们脸都白了，脚像钉在木板上，没人敢往前挪。

“慌什么！”

董卓的吼声已经劈了，手里的剑胡乱挥着，“全都下马！后背贴紧山壁，眼睛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不许往下看，不许回头！往前走！只管往前走！”

小青山怀里抱着先零寨。

蒙眼的布条被扯掉时，马萧看见的是错落的怪石和藏在石缝里的吊脚楼。

木楼层层叠叠顺着山势爬，乍看像误闯了仙人丢在山里的棋盘。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不用回头也知道马腾和典韦跟着。

那十名亲兵被羌人拦在了山外，没让进来。

正前方有座三层木楼，简陋的木梯从青石台阶伸到二楼。

底楼关着猪牛羊，角落铁笼里竟趴着只斑斓猛虎，黄褐色的眼睛半眯着。

木梯旁守着两个羌兵，头上插满野雉翎毛，树皮缀成的木甲套在身上，草鞋磨得起了毛边。

可腰间那把弯刀磨得亮，刃口泛着青白的光。

马萧正打量着，身后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回头看见十来个羌族汉子簇拥着个少女疾步走来。

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皮肤白得像刚挤出的羊奶，又像雪山顶上沾了晨光的冰棱子，看得人眼睛一亮，胸口那口浊气都散了。

（羌人世代以母系为尊，至今仍是女子娶夫、女子掌部，首领多为女性，此事并非杜撰。

）

马萧愣了一瞬，随即抱拳：“阁下想必就是兀当大豪帅了，马萧有礼。”

“嗤——”

少女没开口先笑了，手掩着唇，眼里淌出光来。

那一笑，连马腾这年纪的人都觉得心头被羽毛扫了一下。

旁边的典韦更是瞪直了眼，嘴巴微微张着。

少女这才弯着眼开口：“奴家可不是兀当大豪帅呀。”

马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滞音。

“你并非兀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