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全军收拾行装，三日之内渡河北归。”

贾诩躬身领命时衣袍带起些许尘土。

马腾望着对岸渐次亮起的营火，最终只是将佩剑往鞘中重重一按。

河套荒原的风卷过阴山南麓，将联军营地的旌旗扯得猎猎作响。

最大那顶毡帐内，兀力突的拳头砸在铺着狼皮的矮几上，震得铜碗一跳。”步度根手里的人马还没大王多，凭什么叫他在上头发号施令？要我说，这统率各路兵马的大旗，就该插在大王的帐前！”

泄归泥往火堆里啐了一口，火星子噼啪炸起。”王庭继承人的名头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草原上论刀快马疾，谁不先看我们大王的脸色？”

脱里脱阿抱着胳膊，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附和。

轲比能抬起手掌，帐内霎时静了，只剩风扑帐布的呜咽。

他目光像磨过的刀子，慢慢刮过每张脸。”这些舌头，留在本王帐子里滚一滚便罢。

谁敢带出去半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别怪本王不认旧日情分。”

“大王！”

兀力突脖颈上的青筋梗起，“这口气怎能咽下？”

“咽不下？”

轲比能鼻腔里哼出冷笑，“你那脑袋里只装得下草料？联军统帅的位置，真是什么香饽饽？”

他身子前倾，阴影笼罩下来，“你们当我是争不过步度根那摊烂泥？错了。

那位置，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沾。”

看着部下愕然张大的嘴，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凉的弧度，“用不了多久，你们自会明白。”

安邑城外的联军营地，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张辽几乎是撞开一路的夜雾冲到中军大帐前，几十步外，笙箫混着女子吃吃的笑浪就钻进耳朵。

他脚步骤停，浓眉拧成死结，眼底沉着一潭晦暗的水。

伸向帐帘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攥成了拳。

一咬牙，他掀帘直入。

帐内暖烘烘的酒气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吕布敞着衣襟，左右各偎着一团云鬓散乱的柔软身子，罗衫滑到臂弯，露出白腻的肩。

一个正撅着嫣红的唇往他嘴里送酒，另一个的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吕布哈哈大笑，手掌没在那些丰腴的曲线里。

兴致正浓时，帐帘掀动带进的冷风让他一个激灵。

吕布恼火地抬眼：“文远！巡夜的差事扔下了？跑来坏本将军兴致！”

张辽单膝砸地，甲片铿然作响：“将军，天塌了。”

吕布不耐地挥开缠上来的手臂：“能有多大事？”

“探马刚报，”

张辽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三天前，董卓轻骑突袭，晋阳城破了。

守军多半降了，刺史大人……没从乱军里出来。”

“死个刺史罢了，也值得……”

吕布话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猛地弹起来。

挂在他身上的女子惊叫着滚到厚毡上。

他瞳孔缩紧，声音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根基已断，晋阳丢了。”

张辽抬起头，目光如铁，“再围安邑还有何用？请将军即刻下令，回师北上，与董卓老贼拼个生死。”

河套之地，马萧的营盘扎在背风处，沉默如磐石。

冰层碎裂的声响顺着河风传来时，方悦的手指正按在羊皮地图某处。

郭图与裴元绍的目光随着那截粗粝的指节移动。”黄河开冻后，”

方悦的嗓音像磨过的铁，“鲜卑人的马蹄就被锁住了。

想闯进河套，只剩三条缝。”

裴元绍的喉结动了动：“第一条？”

“绕去凉州，从灵州东渡。”

方悦的指尖划过漫长的弧线，“得啃下内长城，还得走满三十个日夜。

刚熬完雪季的狼，肚皮是瘪的，这条路——”

他摇了摇头，“饿死在半道便是结局。”

“第二条？”

“向 入并州，找野牛渡或采桑津。”

方悦的指甲在图上叩出轻响，“更远，远到他们的马鞭还没扬起，春草就该冒头了。”

裴元绍的眉头拧成了结：“那第三条——”

“这儿。”

方悦的掌心猛然压向地图某处，羊皮发出沉闷的 。

郭图的眼瞳骤然缩紧，像嗅到血腥的鹰。

“五原？”

裴元绍的声音里掺了疑惑，“那儿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河面宽得能跑马，他们怎么过？”

方悦走到帐边，掀开毡帘。

混着冰碴的风灌进来。”我亲自去探过。”

他背对着光，轮廓镶着一层毛边的昏黄，“眼下正是水瘦时节，最深的地方，不过没到马腹。”

阴山北麓的营地里，千夫长带进的寒气还没散尽。

步度根捏着铜杯的手指节发白。”冰撑不住马蹄了。”

他盯着跃动的火苗，像在咀嚼一块硬骨。

角落里传来轲比能平稳的声音：“五原能过。”

“笑话！”

一名披狼皮的万夫长啐了一口，“几百丈的河面，难道让儿郎们游过去？”

轲比能站起身，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头蓄势的兽。”两个朔月前，我的人量过水深。”

他走到火盆旁，炭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当中，也就淹到成年男子的胸膛。

战马泅过去，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