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忽略脑门中央凸出来的那只粉色枪管的话，【早川秋】的外表无疑是位相当符合大众审美的年轻女性。虽然是恶魔，却和人类相差无几。甚至还穿西装打领带，会用熨斗熨平白衬衣的折痕。蓝色的头发在后颈扎了个细细的辫子，枪管附近的眼睛则被刘海挡住。

除此之外，她的行动模式和言语都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需要写报告的话，我可以帮忙。电脑我也会熟练运用，所以如果娜娜明头疼电子档的报表的话，请尽管交给我。”

因为是五条悟打电话亲口认证的“朋友”，所以七海建人姑且试着将一部分报告交给【早川秋】试了试。出乎意料的是效果很好，除去部分排版格式和行文措辞需要修改外，完美得不需要七海建人再教一遍。

“你真的是恶魔？”

“是的，我是枪之恶魔kira～如何？要和我签订契约成为帅气的恶魔猎人吗？啊，还是说娜娜明你个人更喜欢魔法少女？”

忽略掉多余的搞笑动作，七海建人终于正视了【早川秋】。

“你的这份力量，想要找到愿意和你契约的大有人在……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你执着于和我签订契约？”

他加重读音，显然察觉到【早川秋】对自己分外在乎。

沉默片刻后，一直擅长活泼耍宝的【早川秋】端正坐姿，如同一个接受面试官考核的应聘者。

“我……想要成为你的力量。”

她说。

“迄今为止，我看过很多人的‘梦’——成为正义的伙伴的梦，挽救灭亡国家的梦，征服无尽之海的梦，和同伴们一起看烟花的梦……我羡慕过，渴望过，但最终我意识到了，它们都是别人的梦，不是我自己的梦。”

【早川秋】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是由于情绪波动的缘故，她的躯体在一阵古怪的蠕动后变成了无数枪支的聚合体。

那是冰冷的钢铁怪物，是非人的噩梦。但七海建人却瞪大眼睛，透过那层可怖的外表看见了内里那个平凡又庸碌的灵魂。

“我想成为你这样的大人——不是逆境中的英雄，而是合格的大人。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自己的耿直会让自己被孤立，成为与孤独相伴的乖僻又阴暗的家伙。顺应本心，做到‘遵从事实，严于律己’即可。”

枪之恶魔对他伸出手，不，那甚至都不能说是手，只能说是一团由细小枪管与枪托拼合而成的、具备手的形状的“物件”。

“我想看到你的/我的梦被实现。”

“七海建人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所以，可以和我签订契约吗？”

恶魔和诅咒一样，是从人们的畏惧、也就是负面情感中诞生出来的存在。但枪之恶魔的【早川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魔，在她戴上那个cs的头套之前，她也不过是个被车长大喊“挤不进去就等下一班”而嘿嘿笑着却依然执拗挤进地铁，踩着时限打卡上班的打工人。

上班族都是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咒术师却是快意又沉重的天选之子。要么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心逐渐被磨平棱角冷了热血，要么就此逃走彻底告别咒术师的世界，或是成为“窗”的一员，当个不起眼的辅助监督。

七海建人逃过，但最终他回过头，选择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证券公司的老板嘲笑他教导新人对待客户要真诚的理念，咒术师的任务会让他不断面对他人乃至自己的死亡。他就像一只落进鸡群的异类——不是能够翱翔天际的雄鹰，不是华丽美好的天鹅，而是笨拙得抬起一只脚站立的火烈鸟，不入，且还会被人嗤笑。

“我这种人的‘梦’没什么好看的，既不轰轰烈烈，也不温柔动情。”

“但它是最真实的。”

“梦这种东西不就是虚假的吗，真实的梦？那种东西才是在说笑。”

七海建人是个现实主义者，甚至会对初次见面的虎杖悠仁直言不讳“劳动是狗屎”“加班是狗屎”“咒术师也是狗屎”。但与此同时，在大部分人把虎杖悠仁视作宿傩容器的同时，他却是除了五条悟之外，唯一一个将虎杖悠仁视作需要“大人”保护的“孩子”的人。

矛盾而温情，耿直且细腻。

枪之恶魔的形态逐渐平静下来，回到了最原始的【早川秋】的模样。

“所以我想和你签订契约——因为我想看七海先生的‘梦’。”

固执的恶魔与固执的大人面面相觑，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实习期间的底薪，我只会给你社会最低标准的档位。”

“没问题！我会好好支援娜娜明的！啊，不过因为我是枪之恶魔，所以能让我稍微咬你一口吸点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