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它在女人第一次给它讲解“海洋”这一篇章的时候就表达出了想要见见大海的强烈欲望。因为它想，所以它做了。

它顺着排水管道成功逃逸……逃逸这个词或者不是很准确，它只是想去外面见见真正波澜壮阔的海洋，仅此而已。

可现在，它失去了对海洋的好奇，更让它觉得有探索欲望的，是它捡回来的人类小孩。

女人说，这个人类小孩叫叶牧野。它最初对于人类的印象，是女人口中“小美人鱼”的故事。

小美人鱼救下了王子，为了爱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的鱼尾变为双腿，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以至于最后化为泡沫。

“叶、牧、野。”异端095把这三个字吞进肚子里，反复咀嚼，“叶牧野。”

“……嗯。”叶牧野坐在池子边，把腿放入水中，轻轻划动着池水，“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异端095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它诚实地摇头，这里大多只是以编号命名，姓名是奢侈物。

不过后来女人给它取过名字：“池熠”，熠熠生辉的“熠”。

叶牧野受到女人庇护，日子还算是好过，至少没有成为人造人的样本，每天更多的就是和异端095待在一起。

“我的家在陆地上。”叶牧野说，“我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个时候095还会说话，声音清澈，它敏锐地捕捉到叶牧野语气中的遗憾：“你……是想回家了吗？”

女人跟它讲过何谓“家”。原来叶牧野是有家的，啊。

叶牧野眼睛有些湿润。

“……嗯。”叶牧野愣愣地点点头，“我想家了。我想妈妈，也想爸爸和哥哥了。”

异端095沉默半晌，才低声说：“可是你是我捡回来的……”

“可是我是我妈妈生的呀。”叶牧野说，“我一定会回家的。”

“那……那我呢？”

异端095浮在水面上，抬起头凝视着叶牧野，眼神中有些执拗。银白色的长发沾在它的脸上，叶牧野忽然笑了，擦了擦095的脸，肯定地说：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

异端095是实验的失败品，不是因为它不够强，是因为它不受控。

一个强大的、不受控的怪物。

095被彻底判为失败品是因为它的第二次出逃。和第一次出逃之间间隔一个月。

因为叶牧野想要回家了。

异端095想要跟他一起回家。

“你吃过蜂蜜小布丁吗？”叶牧野被异端095抱在怀中，穿梭在猩红的警告声中，“我哥哥觉得它有点腻，可是我很喜欢吃。”

“没有。”095如实说。

它见过的风景实在太少，吃过的食物也没多少。它以前喜欢听女人讲故事，现在喜欢听叶牧野讲话，哪怕他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又词不达意。甚至大多时候都没有逻辑。

一个八岁的孩子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春天是粉色的，夏天是绿色的，秋天是黄色的，冬天是白色的。

他的世界就是异端095的世界。

牧野这两个字怎么写呢？异端095不知道。待在孤岛和逃逸离开对于095来说没什么区别，孤岛是小的囚牢，世界是更大的牢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牧野说，想跟它一起回家。

***

叶牧野像是又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他从深海被人捞起，走过了一段别人命运里都要走过的路。他打小就聪明，学习上也名列前茅，按照他高中时候的成绩，考985名校并非难事。

13岁上初中，16岁上高中，18岁高考，然后……

叶牧野的梦在这里断了。他走在一片漆黑之上，面前是一扇发光的门。他迟疑了一瞬，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房间。

房间很明亮，太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暖洋洋的。叶牧野恍惚了一下，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脖子前挂着的工作牌。

——“异端局，叶牧野”。

上面是他板正的证件照。

异端局……异能局……嘶。

“小野。”面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把茶水推给他，“湖城大学湖水中的塞壬传闻你有听说吗？”

——这是那个，花20w买下他人鱼画的姐姐……？

下一秒，叶牧野似乎是有些迷惑，脱口而出问道：“夏然姐，这应该是少主的任务吧？”

他视线往旁边移动，望向了旁边戴黑色兜帽的少年，平静地说：“……而且我最近在跟踪另外一起异端伤人案件。”

——这是……那个自称异能局第六席的名叫江星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