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烽火传书，阵前亮剑
1938年3月1日的重庆上清寺，雨丝混着雪粒砸在军事委员会临时办公处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吴石刚结束与杨宣诚厅长的会商，军靴底的泥水在走廊地砖上拖出两道湿痕，就听见机要室的紧急铃声骤然响起——那是只有最高等级战报抵达时才会拉响的铃音。
“处长！徐州急电！”机要员小宋举着电报冲进走廊，蓝布制服的前襟被雨水洇透，“日军坂本支队凌晨突破临沂外围汤头防线，庞炳勋军团长急电，前线阵地反复易手，伤亡殆尽，请求第五战区速派援军！”
吴石接过电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瞬间皱成一团。临沂是徐州的东北门户，庞炳勋的第3军团在那里孤军奋战，昨天的战报还说“阵地稳固”，此刻电文末尾的“急盼援军”四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指尖发麻。
“敲集合铃！”吴石转身往二厅一处跑，军靴踏过积水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让赵虎把华中所有日军支队的档案都调出来，林阿福准备译电设备，从现在起，全处进入紧急状态！”
急促的铃声穿透雨幕，在办公处的每个角落炸响。赵虎叼着铅笔冲进档案室，踩着梯子翻最上层的档案柜，1937年日军坂本支队在平津作战的记录“哗啦”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支队长坂本顺正举着军刀狞笑。林阿福已经把三台发报机搬到大厅，报务员小李手指悬在电键上，耳麦里传来前线电台的呼叫声，像濒死者的喘息。
“坂本支队下辖两个步兵联队、一个山炮兵大队，”赵虎抱着档案冲进大厅，眼镜片上溅着泥点，“总兵力约5000人，配备的四一式山炮能打穿25厘米厚的石墙——临沂的外围阵地刚好是这个厚度！”
吴石铺开徐州周边地图，红铅笔在临沂与莒县之间画了道直线：“坂本支队肯定会从莒县西进强攻临沂核心阵地，他们一旦突破，徐州东北的门户就洞开了。”他指着地图上的郯城，“必须让第五战区速调援军驰援临沂，守住郯城这个侧翼要点，切断他们向徐州迂回的路线。”
林阿福突然喊出声：“收到第五战区急电！李宗仁司令问，日军的辎重队在哪里，想派游击队去袭扰！”
“查坂本支队的补给记录！”吴石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赵虎立刻翻出档案，手指在“每日消耗”栏划过：“他们每天要消耗20吨弹药，补给线应该在青岛到临沂之间，用汽车运输，每天凌晨3点出发！”
“发报！”吴石抓起笔，在电报纸上写下：“辎重队每日凌晨3点从青岛出发，沿胶济线南侧公路行进，建议在莒县以北的山地设伏，用燃烧弹炸汽车！”小李的手指在电键上翻飞，“滴滴答答”的声浪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清晨六点，雨势渐歇。吴石主持的情报例会在煤油灯下开始，长条桌上堆着刚收到的战报，最上面的一份来自临城，说游击队按情报袭扰成功，烧毁日军汽车12辆，缴获的弹药够装备一个营。赵虎把战报按地区分类，华北的用蓝夹子，华中的用红夹子，桌角的搪瓷缸里，浓茶已经续了第五遍。
“坂本支队有动静了，”林阿福举着刚破译的密电，独耳上的纱布被汗水浸得发暗，“他们昨天下午从莒县出发，行军速度比预计快了三分之一，可能想赶在庞炳勋部防线崩溃前，突破临沂外围的汤头阵地。”
吴石在地图上量出莒县到临沂的距离：“50公里，急行军需要两天，现在出发，3月3日傍晚就能到。赵虎，告诉第五战区，让张自忠的59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3月2日前抵达临沂以西的义堂集设防线，那里是坂本支队的必经之路，两侧丘陵纵横，适合打侧击阻击战。”
例会持续到正午，副官端来的馒头凉透了，没人顾得上吃。吴石的军靴在地图前磨出一道浅痕，红铅笔的笔尖秃了又换，换了又秃。当他在《敌情研判日报》上写下“日军主力将在三日内向临城发动总攻”时，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这次夹杂着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同一时刻，陆军大学的结业典礼正在雪中举行。何建业站在队列前排，接过教育长杨杰递来的结业证书，烫金的“优秀学员”四个字在雪光中格外耀眼。证书里夹着张字条，是吴石的笔迹：“徐州烽火起，速归。”
他攥着证书往参谋本部跑，刚进作战科就被一堆文件淹没。最上面的是特勤队的请战书，队员们说想上前线，哪怕只是负责安保。何建业拿起笔，在请战书上签下名字，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吴石的副官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何科长，吴处长让您去一趟二厅一处，”副官喘着气，“说有紧急任务。”
何建业冲进二厅一处时，正看见吴石把一份文件塞进牛皮袋。赵虎在往袋里装密电码本，林阿福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手枪枪套。
“老何，你来得正好，”吴石把牛皮袋递给他，袋口的火漆印上印着“绝密”二字，“你和阿福带特勤队去徐州，任务有三：汇总前线战报、分析日军弱点、保护指挥部安全。这是最新的日军密码本，到了那边直接对接李宗仁司令的机要室。”
林阿福拍了拍何建业的肩膀，独耳动了动：“我带了听电码的本事，到前线肯定用得上。特勤队的弟兄们都跟你去过反谍训练，这次正好实战。”
何建业接过牛皮袋，指尖触到袋里文件的棱角——那是吴石连夜整理的日军战术弱点分析，其中“坂本支队后勤线过长，依赖莒县至汤头的公路运输”几个字，是用红笔写的。“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要走，被吴石叫住。
“带上这个。”吴石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是三枚发烟器，“绿色烟是安全，红色烟是危险，万不得已时，点燃它，我们在第五战区前进观察哨能看见，会立刻协调附近部队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