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江城烽火起，密卷定乾坤
吴石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嚼得很慢。“让赵虎盯紧这两个旅团的动向，”他放下筷子，“告诉他们，哪怕是火车晚点十分钟，也要报上来。”他忽然笑了笑，“咱们在武汉织的网，该收收了。”
夜里，办公点的灯亮到很晚。吴石在地图上标出日军的所有动向：第6师团在九江受阻，第9师团正从合肥南下，波田支队在长江上徘徊，第11军前进指挥所在蕲春……这些红点像一群饿狼，正围着武汉打转。
何建业带着特勤队员在楼外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角的阴影。小张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墙根的几株草：“科长，这草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蔫了？”何建业走过去，用刺刀拨开草，下面是块松动的砖——砖缝里塞着张纸条，写着“汇丰银行夜间岗哨每小时换一次”。
“是咱们的人。”何建业把纸条递给吴石，上面的字迹和汉阳药铺郎中的一模一样。“他混进了汇丰银行当杂役，这是刚摸清楚的防卫情况。”
吴石把纸条贴在卷宗上，和日军司令部的照片放在一起。“好样的。”他拿起笔，在照片上的窗户位置画了个箭头，“让突击队从这里突进去，趁换岗的间隙。”他忽然想起什么，“给郎中送些治外伤的药，他上次说被日军打了耳光，脸肿得厉害。”
6月5日清晨，日军的炮艇果然闯进了团风段长江。只听“轰隆”几声巨响，三艘炮艇全触了雷，甲板上的日军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码头老王站在岸边，假装看热闹，悄悄数着落水的人数，记在烟盒纸上——这将是明天送给小马的情报。
同一时间，武汉临时办公点的会议室里，前方参谋团的作战会议正在召开。吴石站在地图前，手里举着日军舰队的航速记录：“根据近七日的观测，日军舰队的平均航速是每小时十二节，遇雾天会降至八节——这意味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他们抵达前布雷。”
他又指向安庆机场的照片：“昨天的轰炸摧毁了两个机库，日军至少半个月没法增加飞机。但他们的华中派遣军情报部藏在汉口汇丰银行，防卫严密，建议派突击队端掉它。”
台下的将领们纷纷点头，有个来自第五战区的中将忽然站起来：“吴处长，这些情报准吗？上次我们按一份假情报行动，损失了一个团！”
吴石拿起那份染血的粮道图，举到众人面前：“这份情报，是我们的情报员用命换来的，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三次核实。”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武汉，我们有五十七个情报员，藏在各行各业，他们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命换回来的情报——不准，我们提头来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中将坐下时，军靴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表达敬意。
会议结束后，何建业正在整理会议纪要，忽然发现少了一页——是关于突击队进攻汇丰银行的路线图。他心里一紧，赶紧召集特勤队员搜查，最后在厕所的废纸篓里找到了，上面被踩了好几个脚印。
“是那个财政部的办事员。”何建业认出脚印和昨天抓的间谍穿的鞋一样，“他还有同伙！”他立刻带人去查，在隔壁的茶馆里抓住了个穿灰色短打的人，怀里揣着那份带脚印的路线图。
“说，还有谁？”何建业把路线图拍在他脸上，那人却咬着牙不说话，直到小张拿出从他身上搜出的毒药，他才瘫软下去：“别……别杀我……我招……还有个厨子，在办公点的伙房里……”
特勤队员冲进伙房时，厨子正往菜里撒东西。小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经化验，是泻药。“想让开会的将领们拉肚子？”何建业踹了他一脚，“‘麻雀’就教你们干这个？”
厨子哆哆嗦嗦地说：“他们说……弄不到情报，就给你们添乱……”
押走厨子时，吴石正在给重庆发报，汇报会议情况。他听完何建业的汇报，忽然笑了：“‘麻雀’急了，说明咱们的网让他们坐不住了。”他把发报机的插头拔下来，“从今天起，改用密写药水传递情报，电台暂时不用。”
6月15日傍晚，夕阳把长江染成了血红色。吴石站在黄鹤楼上，望着江面上往来的军舰，有中国军队的炮艇，也有日军的巡洋舰。何建业递给他一杯热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像刚从江里捞出来的。
“突击队准备好了，今晚就行动。”何建业的声音里带着紧张，“汇丰银行的杂役会在十一点换岗时，把后门的钥匙放在门垫下。”
吴石接过茶杯，看着远处的汉口，那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情报员们藏在暗处的眼睛。“告诉突击队，要优先抢档案，我要从情报部档案里，翻出日军华中兵力的完整部署。”他忽然想起台儿庄的那个老汉，那颗子弹壳还在皮箱里，“等武汉保住了，咱们用它装酒，敬那些牺牲的弟兄。”
江风掀起吴石的衣角，带着江水的腥气。何建业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身影像座山，挡住了从长江上游涌来的战火。而山脚下，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报员，像无数的树根，紧紧抓住武汉的土地，让这座城在烽火里，屹立不倒。
夜色渐浓，武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在江面上的星。吴石走下黄鹤楼时，小马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份密报：“码头老王说，日军先锋炮艇编队停在江面上不动了，看样子是在等扫雷舰过来！”
吴石接过密报，借着路灯的光看，字迹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把密报塞进怀里，对何建业说：“走，回办公点。”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打着节拍。
办公点的灯又亮了起来，地图上的红点依旧密集，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动弹不得。吴石铺开新的情报，何建业在旁边记录，小马则在给各情报员发暗号——武汉的烽火还在燃烧，但情报战线上的人们知道，只要这盏灯不灭，这座城就不会丢。
长江的涛声在夜色里起伏，像在诉说着一个秘密：在看得见的战场背后，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凝视着胜利的方向。而那些眼睛的主人，用沉默的坚守，在江城的烽火里，织就了一张通往黎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