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魂海余毒·市井暗波·微光寻踪
从城西旧坟场回来的这一路，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谢砚辞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呼吸轻缓，却比在坟场时平稳了太多。聚煞阵被毁、煞气源头被切断，他魂海中那缕疯狂躁动的残煞，终于彻底沉寂下去，不再肆意蔓延，也不再撕扯他的魂体。
可林有道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谢砚辞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玄门真气源源不断地探入对方魂海，一遍又一遍仔细探查。
残煞确实弱了。
弱到几乎快要消散，弱到不再具备侵蚀与操控的能力。
但——没有消失。
就像一根极细、极冷、极顽固的刺，深深扎在谢砚辞魂海最深处，藏得隐秘，贴得牢固，哪怕失去了外部煞气供养，也依旧没有彻底拔除。
林有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只要毁了煞根核心，断了玄夜的力量来源，残煞便会自行瓦解。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缕残煞的韧性。
这不是普通的煞气。
这是玄夜以禁术炼化、以执念滋养、以魂脉绑定的本命残息。
只要玄夜的执念不灭，这缕残息，便会永远依附在谢砚辞魂中，蛰伏、等待、伺机而动。
“在想什么？”
谢砚辞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林有道的思绪。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朝着林有道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刚恢复的沙哑，却异常清醒，“是不是……残煞还在？”
林有道指尖一顿，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谢砚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了然，“魂海里很冷，像藏着一块冰，虽然不疼，却一直都在。”
“是我没做好。”林有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我以为毁了核心阵眼，就能彻底清除，是我太轻敌了。”
“这不怪你。”谢砚辞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传递着自己的温度与坚定，“玄夜谋划数百年，怎么可能轻易被我们彻底斩断。残煞在就好，至少它现在安静，至少……我还能陪着你。”
林有道侧头看他，看着对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心口猛地一酸。
明明承受危险的是他，明明被残煞寄生的是他，可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
这份情，这份笃定，这份生死与共，让林有道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一定会把它取出来。”林有道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哪怕翻遍玄门典籍，哪怕寻遍天下灵物，哪怕以我自身修为为引，我也一定会把它从你魂海里，彻底清除。”
“我信你。”谢砚辞笑了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无论多久，我都等。”
车子缓缓驶入景江花园，停在楼下。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小区里炊烟袅袅，街坊们三三两两聚在小广场聊天，饭菜香气混着晚风飘来，一派安宁烟火。
可这份安宁，落在林有道眼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黑煞老怪被灭，城西坟场核心被毁，表面上看，临江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他很清楚，暗波未平。
玄夜当年布下的煞根，绝不止七中、地下车库、城西旧坟场这三处。整个临江城，老建筑、老巷子、老坟地、阴寒聚气之地，都有可能藏着未被激活的煞根。
更让他在意的是——
黑煞老怪只是玄夜众多旧部中的一个。
除了他，玄夜手下，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些同样修炼邪术、被玄门驱逐、蛰伏在市井暗处的人，会不会也在等着残煞复苏？会不会也在暗中寻找剩下的煞根？
一旦这些人全部浮出水面，临江将再次陷入真正的动荡。
“发什么呆？”谢砚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到家了，上楼吧，我给你煮点热汤，你今天也受了伤。”
林有道回过神，看着谢砚辞肩上被黑气划伤的衣料，看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
刚走到702室门口，还没等开门，隔壁的王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心疼：“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我听小区保安说，你们去城西那边了？那地方邪门得很，你们没出事吧？”
“没事，王婶，就是处理一点小问题。”林有道勉强笑了笑。
“还说没事！”王婶一眼就看到林有道嘴角未擦干净的血渍，还有谢砚辞苍白的脸色，立刻把鸡汤塞进谢砚辞手里，“你看看你们俩，脸色白得吓人！快把这鸡汤喝了，补补身子！我特意炖了三个小时，放了红枣枸杞，最养人！”
“谢谢王婶。”谢砚辞接过鸡汤，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谢什么！”王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以后再去那种危险地方，可千万要小心！咱们小区所有人，都指望你们平平安安的呢！”
“我们知道了。”林有道点头。
看着王婶转身回屋，两人这才打开家门，走进熟悉的屋子。
屋内灯火温暖，一切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桌上摆着没收拾的茶杯，阳台晒着他们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平静得仿佛白天那场坟场生死之战，只是一场噩梦。
谢砚辞把鸡汤倒进碗里，端到林有道面前：“你先喝，我去给你处理伤口。”
“你也喝。”林有道拉住他，“我们一起。”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完了一碗温热的鸡汤。香气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四肢百骸，也稍稍驱散了白天惊魂未定的寒意。
喝完汤，谢砚辞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帮林有道处理肩膀上的划伤。伤口不深，却被煞气侵染过，边缘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黑紫。
“疼吗？”谢砚辞轻声问，棉签动作轻得像羽毛。
“不疼。”林有道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神情，心底一片柔软，“比起你在坟场里倒下的那一刻，这点疼，不算什么。”
谢砚辞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泛起一丝温热：“我那时候，以为自己要变成玄夜的傀儡，怕伤到你，怕再也醒不过来。”
“不会有那一天。”林有道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两人静静对视，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林有道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瞬间一沉。
——七中校长。
这么晚打来，绝不可能是小事。
林有道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校长，怎么了？”
“有道！你……你在家吗？”校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学校……学校又出事了！比上次还要严重！”
林有道的心猛地一紧：“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今晚值班的保安，在老教学楼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了异常！”校长声音发颤，“井里不停往外冒黑气，还有孩子的哭声传出来！好几个人靠近，都被寒气冻得晕倒了！我已经让人把后院封了，不敢再让任何人靠近！”
老教学楼后院，枯井。
林有道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又是煞根。
玄夜留下的煞根，第四个，出现了。
“我马上过去。”林有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
“好好好！我们等你！千万小心！”
挂掉电话，林有道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与桃木剑。
谢砚辞也跟着起身，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体还没恢复。”林有道皱眉，“这次我一个人去，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不行。”谢砚辞摇头，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煞根出现，我魂海中的残煞一定会再次躁动。我不去，你反而会分心担心我。我跟你去，就算不能出手，也能帮你感知煞气位置。”
林有道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知道自己劝不动。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答应我，全程待在我身后，不准贸然出手，不准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答应你。”谢砚辞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关门下楼，驱车再次赶往七中。
夜色渐深，临江城灯火点点，街道安静，晚风微凉。
谁也想不到，这座看似安宁的城市底下，正有一道道暗流，不断涌动；一个个隐藏数十年的煞根，不断被激活；一场围绕玄夜残煞的阴谋，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七中门口。
校园内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与老教学楼方向亮着应急灯，远远看去，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校长与几位值班老师守在学校门口，看到两人赶来，全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