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寻常岁月·故人音讯·心无波澜
又是一年春深，临江的风已经暖得软绵，吹得满城梧桐新叶舒展，景江花园里的月季顺着围墙爬成一片花瀑。清晨七点刚过，楼下早点摊的蒸笼就冒起白雾，豆浆与油条的香气顺着风飘进七楼的窗户，把屋里的淡茶香都压淡了几分。
林有道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正低头整理今天要带的教案。谢砚辞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从厨房端出两碗小米粥，又摆上两碟小菜——一碟是王婶今早刚送过来的腌萝卜，脆爽入味；另一碟是凉拌豆腐丝，清淡爽口。
“快吃吧，等会儿还要去学校。”谢砚辞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白色的衣摆垂在椅边，魂火温顺得像一层柔光，只在指尖轻轻绕着。
如今的日子，已经规律得近乎刻板。
晨起同食，傍晚同归，闲时同游，夜里同坐。没有突发的邪气躁动，没有玄门令牌的发烫预警，没有突然而至的凶险与诀别，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安稳。
林有道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抬眼看向谢砚辞：“下午放学早，我们去花鸟市场看看吧，上次你说想添两株兰草。”
“好。”谢砚辞弯眼一笑，“顺便再给小白买些鱼干，它最近总扒着窗台往外看，怕是馋了。”
小白便是那只通体雪白、尾尖带黑的小猫，此刻正蜷在阳台的绒垫上晒太阳，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防备。墨玉兰在它身后开得正好，淡紫花瓣垂落，落在小猫身上，它也只是懒懒地动了动耳朵，继续酣睡。
吃过早饭，林有道背上布包，临出门前，谢砚辞追上来，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把一个温热的水煮蛋塞进他手里：“路上慢点，放学我去接你。”
“知道了。”林有道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才推门下楼。
楼道里遇见邻居张大爷提着鸟笼路过，笑着打招呼：“林老师，上班去啦？今天天气好，放学带小谢一块儿下来遛弯啊。”
“好嘞，大爷您慢点儿。”
一路走到学校，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打球，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里飘出来，干净又朝气。林有道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已经到了大半，见他进来便笑着闲聊。
“林老师，周末去哪儿玩了？”
“就在附近转了转，没走远。”
他如今极少再提江城、乌蒙山、玄门、秘境那些字眼。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像是被妥帖收进了书架最深处的木盒里，不再轻易翻开。课堂上，他讲诗词文章，讲历史典故，讲自然常识，偶尔被学生追问“老师去过哪些好玩的地方”，他也只笑着说一些山水风光，绝口不提斩妖除魔、生死一线。
对他而言，现在这样站在讲台上，看着一群孩子认真听讲、偶尔走神偷笑，就是最踏实的人间。
与此同时，家里的谢砚辞也开始了一天的清闲。
他先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给阳台的花草浇水施肥。墨玉兰长势极好，叶片肥厚油亮，聚灵阵依旧温和运转，却早已不再用于抵御邪气，只是单纯滋养花草，让一室生机更盛。他擦干净窗台，又把书房里那些玄门秘典、符箓图纸轻轻整理一遍，用棉布仔细拂去灰尘，却不再翻开细看。
那些曾经决定生死、牵动天下的秘术与传承，如今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段过往的见证。秘境安稳，玄门有继，人间太平，它们便不必再现世扰人。
临近中午，谢砚辞简单做了碗面自己吃了，随后坐在窗边翻一本普通的山水游记。阳光落在书页上，暖得人犯困，小白跳上桌，在他手边蜷成一团，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便一手轻轻摸着小猫，一目十行地看着书，心境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这般清闲，放在几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他困于执念，魂体不稳，终日在孤寂与漂泊中度过，遇见林有道之后，又一路跟着历险、闯关、拼命，神经始终紧绷。直到使命终结，回到临江，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安稳，什么叫岁月无惊。
原来人间最好，不过无事发生。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林有道收拾好教案走出校门，果然看见谢砚辞已经等在梧桐树下，手里还牵着一根细细的牵引绳，小白好奇地东张西望，尾巴翘得老高。
“走吧，去花鸟市场。”
两人一猫，慢悠悠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花香与市井气息，路边摊贩摆着水果、小吃、小玩意儿，人声不吵，反而格外安心。花鸟市场里人声热闹，鹦鹉学舌，鸽子扑棱，花香草气混在一起，让人心情舒畅。
谢砚辞在一排兰草前停下，仔细挑选，林有道便站在一旁笑着看他，偶尔伸手帮着参考。小白则在脚边绕来绕去，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闻花草，惹得周围摊主频频发笑。
最终选了两株素心兰，香气清雅，姿态耐看。老板帮忙装好土盆，林有道拎在手里，两人又顺路买了鱼干、小零食，慢慢往家走。
路过小区广场，老槐树底下坐满了乘凉聊天的老人，王婶也在其中，看见他们便招手：“有道，小谢，回来啦？快过来坐会儿。”
两人走过去，笑着寒暄。王婶拉着谢砚辞，说自家菜园的黄瓜熟了，等会儿摘几根送上来；旁边的李阿姨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参加小区的端午包粽子活动；张大爷则炫耀自己的鸟今天又多学了两句叫唤。
家长里短，琐碎平常，却听得人心头发暖。
他们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人间吗？
回到家，天色已经微暗。谢砚辞把兰草摆在阳台角落，与墨玉兰相邻，顿时添了几分雅致。林有道则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抽油烟机轻轻作响，锅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烟火气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
小白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望着里面，时不时轻轻叫一声，撒娇讨食。
晚饭简单却可口，一荤一素一汤，都是两人爱吃的口味。吃完饭，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放着节目，声音调得很轻，更多是当作背景音。小白趴在他们中间，肚皮吃得圆滚滚，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一枚传讯玉符轻轻亮了一下，泛起温和的青光。
是云鹤道长从乌蒙山传来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