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夜探坟岗寻尸迹，初逢行尸试锋芒
夜幕彻底吞噬了临江城，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隐没在栖霞山的山峦之后，整座城池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绸笼罩，唯有零星的灯火，在老城区的街巷里透出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
越是靠近城郊，灯火便越是稀疏，到最后，只剩下天边一弯残月，洒下惨淡的清辉，将地面的景物映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阴森。晚风掠过荒郊的草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裹挟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之气，扑面而来，与城区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那是属于死亡与阴邪的味道，刺鼻又压抑。
林有道与谢砚辞并肩走在崎岖的土路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林有道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袖口与裤脚都紧紧束起，腰间别着那柄百年桃木剑，衣兜内塞满了朱砂绘制的纯阳符咒，左侧挎着一个粗布布袋，里面装着糯米、黑狗血和镇魂铃，都是玄门中对付僵尸的必备法器。他面色沉静，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教书先生的谦和，多了几分玄门修士的冷峻与果决，指尖微微收拢，随时准备祭出符咒。
身旁的谢砚辞，周身气息愈发清冽，魂火内敛却始终处于戒备状态，素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携带任何法器，自身凝练千年的魂火，便是克制尸气最锋利的武器。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寒星，死死锁定着前方乱葬岗的方向，魂火感知全面铺开，每一丝飘散的尸气，每一道细微的异动，都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越靠近乱葬岗，尸气越重，比白日里浓了数倍。”谢砚辞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林有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前方百米处，至少有三道阴寒气息在游走，都是低阶行尸，它们在坟岗外围徘徊，像是在觅食，也像是在守卫。”
林有道闻言，也停下脚步，闭上双眼，运转体内灵力，细细感知。
果不其然，一股浓烈的腥腐尸气扑面而来，阴寒刺骨，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道微弱却浑浊的阴邪气息，在乱葬岗的边缘来回晃动，行动迟缓，却带着嗜血的本能，正是低阶行尸独有的气息。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入夜之后，正是行尸活跃的时候。”林有道睁开眼，眸色坚定，“按照原定计划，我从左侧迂回，你从右侧包抄，先摸清它们的行动轨迹，不要贸然惊动，若是能悄无声息解决，便尽量不要闹出动静，免得惊扰了坟岗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
谢砚辞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他的魂体轻盈，行动无声，最适合暗中包抄，而林有道的纯阳符咒擅长正面牵制，二人配合，堪称完美。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各自朝着预定的方向掠去，融入黑暗之中，如同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靠近乱葬岗。
这片乱葬岗坐落于城郊的荒坡之上，已有数十年历史，埋的大多是无主孤尸，或是家境贫寒无力置办良田的逝者，坟茔错落杂乱，大多早已破败，墓碑倒塌，坟头的黄土被雨水冲刷得凹凸不平，丛生的杂草长至半人高，在晚风中疯狂摆动，遮住了地面的景象，也成了行尸最好的藏身之处。
林有道猫着腰，躲在一丛茂密的野草后，缓缓探出头，借着残月的微光，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只见三座破败的坟茔旁，果然站着三道僵硬的身影。
它们身形佝偻，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污渍，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青黑色，干枯僵硬，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指甲漆黑尖锐，如同利爪，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头颅僵硬地转动着，动作机械又迟缓，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剩下浑浊的赤红，在黑暗中泛着凶戾的光，鼻子不停翕动，似乎在捕捉着活人的气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嗬嗬”的沙哑嘶吼，难听至极。
这便是最低阶的行尸，由人死之后，尸身沾染极阴之气，日久不腐演化而成，无智无识，没有痛感，只凭吸食生血的本能行动，刀枪难入，唯独惧怕纯阳之物与至阳灵力。
林有道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紧紧锁定着这三只行尸，同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忽然发现坟茔旁的泥土上，有着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是几道狭长且尖锐的爪痕，深陷在泥土之中，边缘粗糙，带着发黑的干涸血迹，爪印之间的间距极大，显然是行尸行走时留下的。更让他心惊的是，爪痕周围的泥土，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草木枯萎，连泥土都失去了生机，显然是被行尸指甲上的尸毒侵染所致，这尸毒之烈，竟能腐蚀地脉草木，若是沾染到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守陵人李老头，应该就是在这里遭遇了不测。”林有道心中暗道，眼神愈发冰冷。
他顺着爪痕往前看去，发现痕迹一直延伸到乱葬岗深处的小树林里，那里的草木更加茂密，阴气也更重，尸气几乎凝聚成了淡黑色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想必是行尸平日里藏匿的巢穴。
就在这时，右侧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风声，林有道抬眸望去，只见谢砚辞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的草丛后，朝着他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就位，三只行尸都在感知范围内，随时可以动手。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桃木剑，指尖捏好三张纯阳符咒，运转体内灵力，朱砂符咒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桃木剑至阳至刚，专克阴邪尸秽，纯阳符咒更是行尸的克星，二者结合，足以对付这几只低阶行尸。
他朝着谢砚辞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动手牵制，谢砚辞趁机从侧方突袭。
谢砚辞心领神会，魂火在指尖悄然凝聚，一缕金色的微光在指尖流转，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只等林有道动手，便立刻出击。
林有道不再犹豫，手腕一抖，三张纯阳符咒瞬间脱手而出，如同三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最靠近自己的那只行尸飞射而去，同时口中念动咒语，声音低沉有力：“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纯阳显威，诛邪灭尸！”
符咒速度极快，瞬间便贴在了那只行尸的额头之上。
原本还在茫然徘徊的行尸，瞬间被纯阳符咒的至阳之气刺激，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乱葬岗的寂静。它浑身剧烈颤抖，青黑色的皮肤冒出阵阵黑烟，尸气被纯阳之力不断灼烧，痛苦地扭动着僵硬的身体，双手胡乱抓挠着额头的符咒，却根本无法将其撕下。
另外两只行尸被这声嘶吼惊动，僵硬的头颅猛地转向林有道所在的方向，赤红的双眼锁定了他这个活人，瞬间被嗜血的本能支配，不再犹豫，迈着僵硬的步伐，挥舞着漆黑的利爪，朝着林有道疯狂扑来。
它们的速度看似迟缓，实则极快，短短数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利爪带着腥腐的尸气与剧毒，朝着林有道的胸口狠狠抓来，若是被抓实了，尸毒入体，顷刻间便会皮肉腐烂，甚至跟着尸变。
林有道早有防备，身形敏捷地往后一跃，轻松避开两只行尸的夹击，同时手中又多出几张符咒，朝着它们甩了过去。
两张符咒分别贴在两只行尸的身上，金光乍现，灼烧着它们的尸身，两只行尸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朝着林有道扑杀而来。
低阶行尸虽无灵智，却皮糙肉厚，寻常符咒只能暂时牵制，无法将其彻底灭杀，唯有直击尸丹，或是用至阳之力彻底焚烧殆尽，才能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谢砚辞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从草丛中窜出，指尖凝聚的魂火猛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刃，朝着左侧那只行尸的后心狠狠斩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行尸根本来不及反应，光刃便已刺入它的体内。
至纯的魂火，天生便是阴邪尸秽的克星，比纯阳符咒的威力更甚。
魂火入体，那只行尸浑身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灼烧着它的尸身与尸气，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滩黑灰，消散在夜色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解决掉一只行尸，谢砚辞没有丝毫停顿，转身朝着另一只行尸掠去，魂火再次凝聚，准备出手。
林有道见状，心中安定不少，握着桃木剑，主动迎向身前的行尸。他脚步沉稳，踩着玄门步法，避开行尸的利爪，桃木剑沾染着纯阳灵力，精准地刺向行尸的胸口——那里是低阶行尸尸丹所在之处，也是唯一的命门。
“噗嗤”一声，桃木剑狠狠刺入行尸的胸口，纯阳灵力顺着剑身涌入行尸体内，瞬间冲散了它体内的尸气，击碎了那颗浑浊的尸丹。
行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赤红的双眼渐渐失去光泽，僵硬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身上的尸气快速消散，最终也化作一滩黑灰，被晚风一吹，散入空中。
此时，谢砚辞也已解决掉最后一只行尸，魂火收回，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却并无损耗。
不过片刻功夫，三只低阶行尸，便被二人联手彻底清剿干净。
乱葬岗的边缘，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晚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空气中的腥腐尸气，淡去了不少，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反而从坟岗深处，飘来更浓的尸气，带着一股更加沉郁的阴寒，显然深处还有更多的行尸，甚至是更厉害的存在。
林有道收了桃木剑，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刚才一番交手，虽说顺利，却也耗费了不少灵力，他看向谢砚辞，轻声说道：“还好，这些只是最低阶的行尸，对付起来不算费力，只是深处的尸气更浓，恐怕还有不少，甚至可能有铜甲僵。”
谢砚辞走到他身边，魂火感知朝着乱葬岗深处延伸，眉头微微蹙起：“没错，里面至少还有五六只行尸，气息比刚才这三只更浓，其中有一只，尸气凝练，身体已经开始硬化，快要突破成铜甲僵了，比低阶行尸厉害数倍，刀枪难入，寻常符咒很难伤到它，需得小心应对。”
铜甲僵，乃是低阶行尸吸收足够尸气与阴气演化而成，尸身坚硬如铜，力大无穷，尸毒更烈，寻常的纯阳符咒，只能勉强牵制，想要灭杀，必须耗费更多灵力，或是直击尸丹，或是用魂火持续焚烧。
林有道心中一凛，神色愈发凝重：“看来这乱葬岗，果然不简单，能滋养出这么多行尸，还有快要成型的铜甲僵，那处地脉阴穴，定然非同小可，说不定真的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秘。”
他蹲下身，查看刚才行尸化作的黑灰，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除了腥腐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古老气息，与谢砚辞白日里所说的上古尸气，如出一辙，只是淡到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