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个家现在谁说了算呢，岳母你说呢

她叹了口气。

又被他得逞了。

林秀兰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窗户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她眼睁睁地看着，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她的眼神。他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温度。他说“再待一会儿”时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三十八岁了，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那种会失眠的年纪。三个女儿，一个饭馆，一堆烂摊子，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着，哪有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今天不一样。

她把手背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这间屋子她住了十几年，天花板上的每一道裂缝她都清清楚楚。但今晚那些裂缝好像变了形状，扭来扭去，扭成一张脸——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有青灰色胡茬的，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点凶，笑起来的时候又有点坏。

林秀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可她闻着闻着，总觉得混进去了别的什么味道——像是他身上的，说不清是油烟味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有。

她又翻了个身。

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又是饭馆又是厨房又是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她梦见自己又靠在他怀里了，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指在她后腰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像是在弹一首什么曲子。

她想推开他，但手抬不起来。

她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

她就那么被他抱着，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梦里的天都亮了。

“妈？妈！”

江雨甜的声音像一根针，把梦戳破了。

林秀兰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一眯。江雨甜站在床边，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嘴里还嚼着。

“妈，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晚？”江雨甜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糊不清，“都八点多了，平时你六点就起来了。”

林秀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散了一枕头，脸上的枕头印子还没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

“几点了？”

“八点二十。”

林秀兰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你姐夫呢？”

“姐夫早起来了！”江雨甜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他六点就起来了，跟大姐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把厨房收拾了，还把大厅的地拖了。你看你，睡得像头猪。”

林秀兰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

江雨甜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林秀兰站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有青黑色，嘴唇干裂，脸色蜡黄。一夜没睡，全写在脸上了。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拿橡皮筋扎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了，才下楼。

楼下，饭馆大厅干干净净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拖过了，还有一点湿，泛着水光。柜台擦过了，账本码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插进了笔筒里。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香味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林秀兰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