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知名火

江雨晴的牙咬得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她想冲进去骂他两句，想把他从厨房里拽出来，想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男人有多不是东西。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大厅里的客人都在看她——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是那种“这女人真不识好歹”的看。她在那道目光里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又快又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饭馆里恢复了嘈杂。几个老客人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胖女人把嘴唇上的瓜子壳拿掉，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这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平头男人接了一句：“人家老公现在厉害了，她还端着架子呢。”工装男人没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菜上。

陆俊在厨房里，把江雨晴当空气一样滤掉了。不是刻意地不去想，是真的没空想。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在烧，一个炖着排骨，一个炒着青菜，一个热着汤，每一道菜的火候都不一样，他得同时盯着三样东西，脑子里还得记着接下来要做的菜。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了，汤汁收了一半，他打开锅盖，加了一勺香醋提味，大火收汁。汤汁从稀变稠，从浅变深，最后挂在每一块排骨上，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盛出来装盘，撒上白芝麻和葱花，敲了敲铃铛。

姬倩倩掀开门帘进来，端菜的时候看了一眼陆俊的脸色，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候，饭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灰色的风衣，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西裤，平底皮鞋。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口红，眼底下还有青黑色，但比前几天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像是从什么东西里缓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正好跟江雨晴擦肩而过。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她看了江雨晴一眼，江雨晴也看了她一眼。江雨晴的目光从她的灰色风衣扫到白色毛衣，从白色毛衣扫到低马尾，又从低马尾扫回她的脸。那张脸不算惊艳，但耐看，眉眼间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跟这条街上的女人不一样。

江雨晴的眉头皱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已经走进了饭馆，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她站在老街上，梧桐树叶沙沙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是谁？来饭馆干什么？找谁？——然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饭馆，来的人不就是吃饭的吗？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老街上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女人进门之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还是那个黑色皮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用橡皮筋代替，但今天她换了一个新的橡皮筋，红色的，很显眼。

姬倩倩拿着菜单走过来，认出了她：“还是红烧肉？”

女人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再加一个糖醋排骨，一碗米饭。”

“好嘞。”

姬倩倩把单子夹上传菜口，拉了一下铃铛。陆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单子——红烧肉，糖醋排骨，米饭。

他看了一眼大厅方向，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