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摸到了

林秀兰的呼吸变重了。她没有看他的手，眼睛看着他的脸，但目光是散的，焦点不在他脸上，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像是什么东西穿过了他，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他的手，不是那种用力的握，是那种——怕他离开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握，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敢松手，又不敢抓太紧。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我好久好久，没有被人这样握过手了。”

陆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画圈了，是在她掌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像是羽毛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

林秀兰的手猛地收紧了，握得他的手指发疼，但那种疼是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连上了，电流从指尖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酥酥麻麻的。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陆俊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像是酒醒了一半，又像是醉得更深了。

“陆俊。”

“嗯。”

“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认命了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甜蜜、一点心酸的复杂的笑。

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抽出来之后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下，指尖轻轻地按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

她站起来，扶着柜台，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陆俊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深蓝色长裙的布料，能感觉到腰侧的骨头微微凸起。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自己，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她的呼吸里有酒味，还有烟味，还有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味道，各种味道搅在一起，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去睡了。”她松开他的肩膀，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别多想。”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酒喝多了嗓子哑了，“我就是喝多了。”

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扶着扶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一扇门隔断了。

陆俊坐在柜台前面，面前摆着那个空酒瓶和半杯没喝完的酒。他拿起酒瓶晃了晃，空了，瓶底只有一点残液。他拿起那半杯酒，一口喝了，酒液从喉咙烧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握过林秀兰手的那只。

掌心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那层薄薄的茧子摩擦过的触感，还有她虎口处那一道细细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愈合了，但痕迹还在。

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