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打你怎么了

江雨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红色外套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她捂着耳朵摇头，“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陆俊没停。“一万块钱，你半年的工资，你眼睛都不眨就给了人家。你问过他拿钱去干什么了吗？你有他写的借条吗？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把钱给了，因为他说了两句好听的，因为他说‘雨晴你最懂我’。你懂他什么？你连他袜子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江雨晴蹲下去了，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红色外套缩成一团，像一堆没人要的破布。她哭得很大声，声音在饭馆里回荡，楼上楼下都听得见。

陆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不是不生气了，是那种——气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什么都懒得说了的那种松。

“你不是问我赔不赔你钱吗？”他从兜里掏出周总给的那个红包，拆开，把里面的钱抽出来，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在灯光下唰唰响。他数了十张，一千块，扔在江雨晴面前的桌上。钱落在桌上，散开了，红红的，刺眼。

“这是一千。剩下的九千，你自己想办法。是你自己把钱弄丢的，你自己去要回来。要不回来，你就当交学费了，学学怎么做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上了楼，脚步声很重，木板咯吱咯吱响。到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门没锁，但那个关门的声响很大，整栋楼都听见了。

楼下，林秀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没捡。她看着蹲在墙角哭的江雨晴，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把地上的笔捡起来，翻开账本，笔尖停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江雨薇站在门口，从陆俊打第一巴掌开始她就在那儿，一步都没动过。

她看着江雨晴缩在墙角哭，看着陆俊上楼，看着桌上散落的那十张一百块。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是滋味的表情。她转身出了门，走到院子里，靠着三轮车站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了。

楼上，江雨甜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看。看见她姐蹲在墙角哭，看见她妈坐在柜台后面发呆，看见桌上散着钱。她缩回去了，把门轻轻关上，没锁。

饭馆里安静了。只有江雨晴的哭声，从墙角传出来，一声一声的，像受伤的动物在叫，在空荡荡的饭馆里回荡，没人说话，没人动，也没人过去扶她一把。

她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变成了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饭馆——林秀兰低着头看账本，江雨薇在院子里抽烟，楼上没有动静。

没人看她，没人理她。她站起来，扶着桌子，腿软得差点又蹲下去。她站了一会儿，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楼梯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