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摊牌

周六午后，顾家老宅的书房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顾清雪挺直着脊背坐在沙发上，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她穿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裙，腰线被布料温柔地勾勒，却藏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腹部，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柔软。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顾建成的声音低沉而克制，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平静，"你真的打算继续跟着江言那个小子？"

"爸，我的决定不会变。"

“你再说一遍？”顾建成坐在红木书桌后，手中那盏上好的紫砂壶悬在半空，虎口微微发颤。他穿着藏青色的唐装，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而且，我和江言早就离了。”顾清雪抬起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财报，“两年前领证，五个月前离婚。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他去抢婚，我知道，我默许的。所以错不在他，在我。”

“你——”顾建成猛地站起来，紫砂壶重重砸在桌面上，褐色的茶水泼溅出来，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墨迹，“顾清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早就离了？还说是你允许的？你疯了不成！”

顾母在一旁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伸手想去拉女儿：“小雪，你起来，别气你爸，有什么话慢慢说……”

“妈，我没疯，我很清楚。”顾清雪没有动，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暴怒的父亲，“这孩子是我在离婚前怀上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生下来，我会独自抚养。江言不需要负责，我也不需要他负责。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承担？你怎么承担？”顾建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戳向窗外，“外面多少人等着看顾家的笑话！你未婚先孕，还要做单亲妈妈？我顾建成的女儿，沦落到要给那个花心废物生私生子？”

“他不是废物。”顾清雪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凤眼里燃起一簇火，“他比你们想象的重情重义。这婚是我求着他结的，也是我不想继续的。我爱他，从很久以前就爱他。这个孩子，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她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两年里，他甚至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我知道他心里有别的人。所以合约到期的时候，我没有挽留。我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可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意外。"顾清雪轻声说，手掌在腹部上缓缓摩挲，"但既然来了，我就不会放手。他是江言的血脉，是我这段感情里唯一真实的证据。我会好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会给他我能给的一切。"

“你——”顾建成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几乎要背过气去。

顾母吓得连忙扶住他，哭喊着：“老顾！老顾你消消气！小雪还怀着孕呢！”

顾建成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女儿那张决绝的脸，又看看她护着腹部的手。那微微的弧度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所有的怒火都泄了气。他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走。”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在你把孩子生下来之前，我不想再管你。顾清雪，你记住，这是你选的，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顾建成闭上了眼睛。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愤怒、心疼、无奈、失望，所有的情绪像搅拌机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搅，最后化为一声漫长的、颓败的叹息。

他突然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