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共眠

被子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是今天说的那个林婉吗？"廖姝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有些反常。

"不是。"江言侧过头，想看清她的表情，但月光只是斜斜地打在她的发顶，"是另一个。"

"哦。"

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廖姝英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的情绪。她甚至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被子随着动作被带起一角，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却又被她的体温迅速驱散。

江言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有些莫名的失落。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苗寨的女子性情直率，热情好客，或许对他并无那层意思，只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和当地习俗罢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又微微下沉了一寸。廖姝英没有说话，但江言分明感觉到，她朝自己这边无声地挪动了一些。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言也往后挪。

背脊已经抵上了冰凉的竹墙，退无可退。

廖姝英又靠近了一点。被子底下，她的小腿似乎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的裤管，隔着粗布传来一阵惊人的热度。江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擂鼓般轰鸣。

"对了——"

为了制止廖姝英的靠近，他猛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炸开，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还没说你的事呢。"他语速飞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呢？"江言反问回去，一半是出于礼貌，一半是真的好奇，"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江言。"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我给你讲个事吧。"

"……你说。"江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有个男人，叫阿旺。"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去年进山采药，摔下了鹰愁涧，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

江言的呼吸一滞。

"我们从小定的娃娃亲，他比我大三岁，对我很好，每次打猎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串野山楂。"廖姝英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晚上要给我做竹筒饭……结果人就没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江言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让你伤心了。"

"没啥。"廖姝英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沙哑，"都这么久了。我阿爹说，苗家女子眼泪流干了，就得往前看。"

她说着，身体又朝他这边靠了靠。这一次，她的肩膀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上。江言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不知是夜凉还是情绪激动所致。

江言躺在黑暗中，听着身旁那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他盯着窗外那轮被山尖勾住的冷月，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似乎一直有一团温热的火，在他身侧燃烧，不远不近，不烫人，却驱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