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五色饭

廖姝英把江言安置在篝火旁一块铺着兽皮的青石上，让他把伤腿伸直搁在另一块石头上。

"你坐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江言点了点头，目光却被篝火那边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打猎归来的男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大碗大碗地喝着苞谷酒，酒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也浑不在意。他们的笑声粗犷而洪亮，说着江言听不懂的苗语，偶尔夹杂几句蹩脚的普通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打猎时的惊险场面。女人们也不闲着——芦笙吹起来了，竹笛也响了，不知道是谁领了头，一群穿着盛装的苗家女子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银饰在火光中闪烁，百褶裙随着旋转的身体甩出一道道靛蓝色的弧线。她们的舞步不复杂，基本就是前进、后退、侧踏、旋转，但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音乐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自在而奔放，像是被火光点燃的精灵。

但真正让江言目瞪口呆的不是舞蹈。

是那些围在篝火边的男女。

他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猎手，左手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子，右手揽着另一个系蓝腰带的姑娘，三个人挤在一块兽皮上，嘻嘻哈哈地共饮一碗酒。那两个女子非但没有争风吃醋，反而有说有笑，其中一个还伸手替另一个擦掉嘴角的酒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好姐妹。

再往那边看，一个中年猎手盘腿坐在火堆旁，怀里搂着一个妇人，另一个妇人正从背后给他揉肩膀，三个人的身体靠得极近，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暧昧的笑声。

江言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在城市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但这种毫不遮掩的、公开的、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左拥右抱"，还是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里的习俗……也太豪放了吧？

他正看得发愣，一个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

"小哥，吃碗饭不？"

江言转头，差点跳起来。

三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旁。她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笑盈盈地递到他面前。她今天换了一身银饰更多的盛装，领口依然开得大胆，火光映在她那张带着几分风霜却依旧妩媚的脸上，那朵山茶花换成了新鲜的，红得艳丽。

"这是我自己做的五色饭，拌了蜂蜜的，可甜了。"她将碗往江言面前送了送，目光坦荡得没有一丝羞涩，"来，尝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碗和江言之间。

廖姝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手里也端着一碗饭，另一只手叉在腰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里藏刀"的表情——嘴角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三姐，你忙你的去。"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他吃不惯你做的东西。"

"你咋知道他吃不惯？"三姐眉毛一挑，不服气地回瞪，"你也没让他尝过——"

"我做了。"廖姝英一屁股坐到江言身边，坐得极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将自己端来的碗往江言面前一放，语气不容置疑，"三姐你去那边跳舞吧，这边坐不下了。"

三姐张了张嘴，看看廖姝英的表情，又看看江言，到底没再坚持。她"哼"了一声，端着碗站起来，走之前还不甘心地回头瞥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小气鬼"，才一扭腰走了。

廖姝英目送她走远，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江言。

"吃这个。"她把碗推到他面前，语气从刚才的凌厉瞬间切换成了柔和，变脸的速度之快令江言叹为观止。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一碗五颜六色的糯米饭——乌黑、猩红、明黄、深紫、雪白，五种颜色分明地堆在一起，被捏成了几个圆鼓鼓的饭团。但和三姐那碗不同的是，这碗饭团的表面上还撒着一层红红绿绿的碎末——辣椒碎、花椒粒，以及几片揉碎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深绿色树叶。

"这是什么？"江言拿起一个饭团，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一股辛辣、麻酥、清苦、甜腻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涌上来，冲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