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飞鸟

他来得太晚了。也许是季节不对，也许是那只成年金雕已经带着幼崽迁徙了，也许——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也许，每一个都在把他往更深的绝望里推。

他不甘心。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在巢穴里翻找，干草，兽毛，碎骨，粪便——什么都没有。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把整個巢穴搅得乱七八糟，干草纷飞，灰尘呛进肺里，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不是干草。是羽毛。细密的、还带着体温的——

江言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从巢穴深处捧出来，是一具幼鸟的尸体。金雕的幼崽，羽毛还没长齐，绒羽是灰褐色的，翼尖刚刚开始长出硬翎。体型不大，也就比他的手掌长一些，瘦得皮包骨头，胸骨突出得像一把小小的琴。

是饿死的。

他轻轻拨开幼鸟的喙，里面是空的，干干净净，没有食物残渣。他又检查巢穴的其他角落，没有找到任何残留的肉块或骨头——成年金雕已经很久没回来喂食了。

为什么？

江言低头看着手中的尸体，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这具幼崽的尸体，就是他需要的"飞鸟"。

……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江言把幼崽的尸体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贴着那枚豹爪。然后他开始往下爬。

下比上更难。伤腿使不上力，全靠右臂——那条被咬得几乎废掉的胳膊——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下蹭。有好几次他踩空了，整个人悬在半空，只靠手指抠住石缝的力道吊着，指甲劈裂，血渗进岩灰里，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龙家寨的吊脚楼已经隐约可见，炊烟从屋顶升起，在夕阳里被染成淡金色。寨子门口聚着一堆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还有几个孩子爬上草垛，往他来的方向张望。

他们也在等。

等太阳落山，等胜负揭晓，等看那个外乡人是死在山里，还是活着回来丢脸。

江言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出来。

他走出林子的时候，夕阳正好触到西山的山尖。橘红色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

寨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龙阿杰的声音炸开："嗬——老子还以为你喂了豹子了呢！"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腰间挂着一串东西——江言眯起眼睛，看清了是几颗獠牙，野猪的獠牙，打磨得发白。他的背上背着一只巨大的鸟，金雕，成年个体，翅膀收拢了还拖到膝盖以下。羽毛是深褐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一个龙家的老者从长辈们中间走出来。他拄着一根刻满纹路的黑木杖，头上缠着层层叠叠的青布帕子，帕子上别着一枚银质的牛角徽记——那是龙家寨族老的标志。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石头落进深水。

"斗猎七日，今日期满。两家猎手，呈上收获。"

龙阿杰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