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再见到宋知蕴

就在这时，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银饰碰撞的叮当声。

廖姝英探出半个身子，高马尾歪到了一边，身上那套改过的苗装在居民楼灰扑扑的水泥墙衬托下格外扎眼。她的目光在宋知蕴身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和一只攥着蛇皮袋带子的手。

银镯子在她腕上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宋知蕴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那只露出来的手上移到银镯子上，又移到苗装绣花的领口上，最后落在江言脸上。那眼神像一把开了刃的手术刀，精准、锐利，无处可逃。

"这位是？"

江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进去说。"他说。

——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红茶，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财务报表，显然是宋知蕴刚才在看。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摆动。

廖姝英坐在沙发最边上，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面积，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客厅里到处乱撞——从头顶那盏会自己亮的吊灯，到茶几上冒着蓝光的路由器，到角落里嗡嗡转着的空气净化器——每样东西都让她的瞳孔放大一圈，但她死撑着没出声，只是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宋知蕴端着三杯水从厨房出来，在廖姝英面前放了一杯。廖姝英双手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言身上。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被告人。沉默了五秒，他开了口。

"事情得从我失踪那天说起。"

他讲得很简洁。被廖家寨的人救回去。腿伤，臂伤，在寨子里养了几天。黑脸，老羊，那条从山脊到谷底的追杀链。

讲到林婉被拐卖的那段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瞥了林婉一眼。林婉低着头，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睫毛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廖姝英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江言说，"命是她救的，也是她治的。养伤那些天，就住在她家里。"

"然后呢？"宋知蕴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但那节奏越敲越快。

"然后……"江言搓了一下手掌，"廖家寨是苗寨，老寨子了，有自己的规矩。廖叔的意思是……救命之恩，最好的偿还方式，是结亲。"

宋知蕴的手指停了。

"结亲。"她重复了一遍。

"对。"江言的耳根烧了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按寨子里的规矩，我和姝英……拜了堂。"

空气静了两秒。

"还有林婉。"江言补充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一起结婚了……"

"一起？"宋知蕴第三次重复他的话，每重复一次，语气就冷一度。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但江言注意到她捏杯柄的指尖微微泛白。

然后她把茶杯放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哒"。

她没看江言，而是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脖子往下缩了缩，双手攥着杯子，指甲盖快掐进掌心里了。

"林婉啊林婉。"宋知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子，"我就该猜到。你这丫头从一开始就不老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表面上乖乖巧巧的，一副小白兔模样，实际上呢？"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就是个偷腥的小猫。蓄谋已久，对不对？"

林婉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心虚、羞赧，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窘迫，像一只偷了鱼被当场抓住的猫，连尾巴都夹起来了。

宋知蕴看着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似乎又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