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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以返 / 梦羽 翔 / 1 / 2

鞭炮啪啦啪啦的轰隆响彻大街小巷,整个街道被鲜艷的红色给装饰起来。人们穿着艷丽的新衣裳,面露喜气洋洋的悦色迎接着新的一天来临。

欢笑与祝贺离不开嘈杂,总是縈扰着耳际,没能为耳边带来一丝寧静。

即使关上了门扉,拉起了窗帘,外头热闹繁华的氛围亦会打破了这一切的隔阂,擅自闯破了所有界线,直接影响她的安寧。

门扉被敲了两声,女人双目牵着些许轻蔑与冷峻,走进了房间。

「给我乖乖留在这里,我要出去拜年。」

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衣着,全身都以过于浮华的饰物给添置着,相隔一段距离也能从空气嗅到浓郁难受的香水味,没有好好保养的肌肤被浓妆显得格外违和。儘管被一切浮尘俗世给掩盖着,也掩饰不了女人劣质的本性。

宛如带有芒针的锐利目光,严苛的双目不悦地注视过来。大概对她有甚么意见却不发一语,毫不遮掩厌恶的女人挑起了眉头,随手把甚么丢了过来。

还没瞥见那是甚么,双手已经连忙把其接下来。

「换上它。」命令性的口吻略带些许不耐烦,母亲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但却没能从那双目上臆测投视过来的眸子隐含甚么。

本以为对方还有甚么尖酸刻薄的话语挖苦她,却就这么背着她离开了。

可是,却没有漏听那一句呢喃于唇边的话。

「真是丢人现脸。」

似有若无的腔调,几近与空气融合为一地骤然落于耳绊。略带不屑的目光在头顶上扫视过去,再也没有道出一言一语,步出了房子。

直至注视着那个背影完全消失于眼瞳,愣了个半晌后才意识到母亲离开这间房子的事情。凝望着那闭上的门扉,待上好半天都等不了门被打开的一刻。

垂下头颅回望被丢过来的几件衣服,上面虽说没有破烂修补的地方,可是都是一些残旧脏乱的衣服与鞋子。映入眼帘略有一阵熟稔感,忆起了前阵子还在穿着这条裙子的邻家女孩。

把衣服随意放到一边去,不顾同住一屋簷下的人们在房子里热闹起哄,独自曲起身子抱着双膝坐在一旁。没有朋友的她,一直被旁人认为是孤僻的孩子。

因为没有人愿意触碰她的心扉。

「你为甚么不穿上你妈妈给你的衣服?那些衣服比你身上穿的好看多了。或许你穿上的话,你妈妈会带同你一起去亲戚家拜年吧?」

几个天真澜漫的小孩穿着高等丝绸所作的新衣服,每年穿着只穿一次的新衣裳不明所以地走近过来。每次察见那些与她年龄相若的小孩待在幸福温馨的家庭下受到宠爱而长大的微笑,一阵恼火总会默默燃起且恶意相对。

即使知道那些孩子也没有任何错,可是就是无法抑压这份情绪。

「我又不是乞丐。」

儘管感到寂寞,但即使孤立自己,也不能丢失这份自尊心。

没能去拜年也没关係,没能到街上去感受新年的气氛也没关係。这些事情早就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就适应了,对其他人理所当然的这些事也作为代价被捨弃了。

也没有后悔,也没有理由,因为这是自己所作下的决定。

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穿着新衣服也没所谓。

没有新衣服也……。

───女儿啊,你过来看看。

「……………」

当角落的黑暗几近笼罩着寒冷的身躯,从记忆匣子传来的温柔的嗓音为稍饿的身子带来一丝暖意,令意识逐渐添上如同薄纱的睡意。

迎接她的,是那些无法取代无可比拟的曾经围绕着身旁的微小幸福。

那些日子虽则一天三餐不得温饱,却快乐得无论多少困难也曾坚信过可以熬过去的时光。

───看,你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仍能忆起那件虽则比不上雍容华贵的高尚礼服,却是她眼中最美丽的裙子。

几个弟妹围着身旁转,辛苦地辛劳了一天家务事,迎来了作为包容他们怀抱的父亲。几个人待在一个简陋的屋簷下,贫穷的生活过得一天是一天。

但在那间小房子下,总是回响着宛如奏起快乐乐章的欢笑声。

十五岁的她还能忆起十一岁的那一年,牵着二弟小小的手两人一大一的兴高采烈地哼唱着山歌,挽着篮子欢乐地绷跳着脚步走到繚阔无边的山顶上採菜。

雪白的云朵飘散于蔚蓝的天空下,春光明媚的阳光洒遍这片大地映照着两人的身影,草木绿意盎然地满佈着四周,双目所能目见的一切都飘逸着繁花怒放的气息。

感觉自身也飘飘然起来,忘却了时间的存在,尽情忘我地追逐于这伊甸园之中。

只见走在前头的弟弟愣在前方,跟上前后才为映入眼帘的光景笑逐顏开。

绿叶成荫的树木阻挡了日光的轨跡,为两人带来清爽的凉意。昂首眺望,枝叶婆娑的树林上长满很多金黄色看似饱满丰甜的桔子,宛如一颗一颗明亮闪鑠的繁星满佈广阔无限的宇宙中。

───女儿,你好幸运啊。

那天晚上,一家大小都因为桔子满载的盘子而吃得很香。格外幸福的笑顏绽放在弟妹的脸庞上,摇曳的烛火在房子里点缀了一份温暖。

泛在父亲脸庞上的笑意也撇去了昔日的疲惫,双眸瞇成一线那暖透人心的微笑,宽大的手搭在额前,温柔地抚过了柔软的发丝。

───採回来的桔子要先洗过剥皮喔。

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跟随着父亲的意思做。弟妹不愿等待弄好的桔子,悄悄地伸向刚摘好的桔子,被劝阻后才懂事。

一盘又一盘的桔子足以供给一家一连几天的温饱,没过几天后父亲又因工作出远门了,剩下年纪虽小的她当大姊姊照料着弟妹。

又一晚,她正处理着桔子,活泼好动的二弟因淘气一直缠扰着左右,没法安定下来与其他弟妹一同等候。父亲不在于此,二弟视作为姊姊的她像朋友般,没把她当作长辈看待。

儘管警告了,也不依从她的说话,似乎是饿坏了。

───吶、吶,姊姊,甚么时候才能……───!

就在不慎看漏的顷刻,不容忽视的状况令她一时闭息起来,乱了脚步。回过头来之际,小小的烛火已经扩展它的范围,灼红的烈焰佔据了黑眸,烧着二弟的衣服。

二弟哭哭啼啼的呜咽响彻了整间房子,慌了所有人的胸口。幸好火势漫延不大,一倒水便化为一阵烟飘散于空气中。

没有再瞥见火焰的跡象,可是二弟依然在嚎啕大哭着,哭诉着很烫很热。

脱下衣服一睹,不知不觉冒着水泡的肚子情况惨不忍睹。单是一瞥,也彷似能够感受到这小孩身上的痛楚。

家里没有任何治疗设备跟药物能够包扎及处理,被慌张夺去了思绪的她只能目瞪口呆地佇立在原地听着忐忑跳动的心悸。

连忙拉着二弟到家不远的湖边冲洗一下,被冰凉的湖水镇静过后,二弟就说没事了。可是每当忆起了那个伤口,就会在心底里化成疙瘩,难受的感觉漫延至整个心扉。

直至父亲回来之前,大概能够安稳地过日子吧……明明是这么想着,不幸的事情却一个接一个迎来。

察觉到的时候,自己那瘦削矮小的身躯无力地佇立于被熊熊烈火焚烧的房子前。

───…………!!

最先注意到的,是响彻耳际的泣鸣,小孩子凄厉的哭声。惹人难受的烧焦味几近令人窒息,一直充斥着鼻腔。只见夜空都被染至火红,一切宛如置于地狱般感觉灼热的熔岩也将延至腿边,把所有都给吞噬殆尽。

被烟雾燻到的双目不断冒着泪水,没发现视野被化为模糊,只有一阵阵痛楚从眼睛传来。嗓子彷彿撕声裂吼地叫嚷着,也听不见自己的嗓音,就知道一直在大嚷着。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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