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封寻烨，重返人世期间，若有差池，你可能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维系。你，真的想好了？”

封寻烨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什么时候降‘罚’？”

他心中早有盘算，他与栗梓已成结契，那是比任何冥婚契约都更深的羁绊。只要栗梓在人间安然终老，便是他在地府迎娶之时。有他的“契”在，栗梓的离世将不再有痛苦，而他亦会陪他走完此生。

“明日正午，阳光普照之际。”

又要等一天，封寻烨耐心都快没了：“承受‘罚’之后我可以立刻离开吧？”

判官睃他一眼：“若你执意，也无不可。”

“那就行。”封寻烨归心似箭，尚且不知天高地厚。

只要能走，他片刻都不想多留，他想见栗梓，想到灵魂都在灼痛。

若非这该死的的地府铁律，他在咽气后的第二天，就该冲破一切阻碍回到栗梓身边。为了绕过规则，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凝练鬼气，才构建了那个能联通两界的app，将它植入栗梓的手机。

封寻烨光是想想这些事，周身的鬼气都不安分地翻涌着，像要找人打架。

过去一个多月，隔着屏幕看着栗梓因思念而憔悴，因噩梦而惊惶，他却只能以虚拟形象，用被限制的言语笨拙安慰，那种憋闷和心疼，几乎要将他的鬼体都撕裂。

好在，一切即将结束。

只是……想到自己将最终获取“亲密值”的关键，偷换成了“结契”，甚至在“交换信物”任务里短暂窃取了更多控制权，封寻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阎王会不会因此迁怒栗梓？

半晌，封寻烨冷笑一声，忽又松弛下来，他要真这样小气，他就真把阎王殿掀了。

在手机里“偷窥”的日日夜夜，他看得分明，栗梓根本没有从他的死亡中走出来。

那个曾经爱笑、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人，变得沉默、易惊，眼底总是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可他不敢透露太多，怕吓到栗梓，也怕被app自身的规则反制，那规则阴险得很，连他想多说几句关键，都需要用特定的“密语”触发。

他设定的密语就是“老婆”，所以在前期亲密值不够用的时候，他叫老婆叫得最多，他知道栗梓喜欢听，而他也喜欢这样喊。

后期亲密值涨到足够高，他也打了那么多预防针，栗梓……应该不会太害怕他是鬼吧？

封寻烨将所有细节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明日，只待明日！

降“罚”本就是为了惩戒地府众鬼犯错的手段，封寻烨这种开先河，要爬回人间找老婆的行为，更是触犯大忌。

所以别的鬼一般都是小惩大诫，就一道，他这就翻了十倍。

地府的降罚台有特制阳光，到惩罚的时刻，封寻烨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对着判官道：“直接开始。”

他想去见栗梓了。

“请——降‘罚’。”随着判官一声口令，森然的鬼气骤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哗啦啦缠绕而上，将封寻烨双臂高高吊起。

封寻烨临危不惧地站在上面，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白色光球。

第一道“罚”毫无征兆地落下，锁链哗然作响。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如同有亿万根钢针穿刺灵魂。

仅仅十秒，封寻烨喉头一甜，一口泛着黑气的魂血便喷了出来。

随后就是第二道、第三道……每承受一道，封寻烨的鬼体塑型就要扭曲一分，到第八道时，他瞳孔都快涣散，禁锢住他的无形锁链，一时之间居然成了托举之物，保证他能够站立。

钻心的痛，比他出意外死亡还要剧烈百倍，一个念头也冒出来：这副样子……他好像确实需要养一养再去人间，不然被栗梓看见，又得心疼了。

第九道“罚”落下来，蚀骨的痛觉传达，封寻烨还有心思想，他灵魂都被烧焦了吧，本来就是鬼，现在更没气了。

“栗梓……老婆。”

后面每降一道，休息时间都会拉长，这最后一道，给他休整的时间更长，于是封寻烨将对栗梓的思念喊出了口，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回血丹。

最后一道“罚”在头顶凝聚，封寻烨的鬼体都被劈得伤痕累累，黑血也在嘴边留下了痕迹，映着他的苦难。

他疲惫地抬眼望去，视线却被一道悄然闯入的、不该存在于地府的身影攫住。

他是不是……痛出幻觉了？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老婆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眼瞳瞬间挣大，意识到不对劲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熟悉的容貌深刻地滑进他眼睛里。

栗梓就站在不远处，外貌和他记忆里的美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美并不锐利，而是浸润着一种江南烟水气，冷白皮，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