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出生在小城里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中学老师。直到出事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的父亲有施暴欲。

甚至在他看来，他的父亲是一个顾家，对人待物都十分有耐心的好人。可就是这样的父亲，用十分残忍的手段，在雨夜杀掉了瞿放同学的姐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瞿放都在想，自己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液，那他身体里是不是也有着同样肮脏的基因？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庭从幸福安逸变得支离破碎，也见证着另一个家庭的崩塌。

母亲因此丢了工作，在大众的指责中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母亲本想把小城里的房子卖了，用于赔偿。

瞿放知道，母亲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房子是最后的念想。最终他选择自己来承担这笔巨款，他不知道自己要赚多久的钱才能把这个对他来说巨额的数字还上。

但他别无选择。

周末他去便利店上白天班，为了能多赚点晚上去一家餐厅兼职。他是托关系才进的学校，没有资格申请助学金，只能靠兼职赚来的钱补贴生活。

生活过得拮据，但至少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在赎罪。即使没有人会原谅。

早上空气有些凉意，他早早就去换班，同事姐姐对他很热情，招呼着让他不用每次都来这么早。

他周末要在这边每天上班10个小时，边兼职边学习。

午饭后，便利店里是最清闲的时间，瞿放拿出物理试卷做题。

便利店门口的提示音响起，瞿放没有抬头，等那人选好东西来结账时，瞿放才发现竟是裴晟翊。

那股难言的烦躁感又一次侵袭而来。

裴晟翊将手中的饮料瓶递给瞿放，神色自若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营造一种不是特意来找瞿放的样子。

没有回答裴晟翊的问题，瞿放低着头完成扫码和收银的工作。

裴晟翊余光扫到柜台上写了三分之一的卷子，试探道，“你在做物理题啊，我还挺擅长物理的，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瞿放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搭话。

裴晟翊并没有放弃，他坐在店里沿街的长桌旁，拿出书本学习。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人，他在店里学习，瞿放也不可能把他赶出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耀眼的光芒透过玻璃落在裴晟翊身上，勾勒出少年好看的侧影。

各方面都十分出众的人，当然值得所有人喜欢和拥护。瞿放沉默着看向面前的题目，他有些心烦意乱。

瞿放找不到解题思路干脆放下笔，他的目光被坐在不远处的人吸引。

每次看到裴晟翊，他都变得不像自己。

瞿放很清楚，自己从心底里嫉妒那个人。裴晟翊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安逸生活。

因此他才更加厌恶裴晟翊，不想和裴晟翊扯上任何关系。

每一次见到裴晟翊的脸，瞿放都会感到窒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裴晟翊费尽心机接近而缩小，只会让瞿放心底的自卑更加强烈。

大概是瞿放望着裴晟翊的目光太过专注，裴晟翊像是感应到一样回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晟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瞿放阴沉着脸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很难，瞿放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他有些灰心地将笔扔在桌上。到了附近写字楼上班族的下班时间，进出便利店的人很多，他无暇顾及其他。

等这一阵忙过去，瞿放才发现坐在窗边的裴晟翊已经离开了。他转头看到柜台上那张物理卷子被人贴了一张解题思路的便利贴。

那字迹整齐好看，解题思路详尽易懂，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无意中，他好像欠了裴晟翊人情。

交班的姐姐来得早，瞿放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裴晟翊正在收银台跟姐姐聊天，见到他又是一张万事无忧的笑脸。

瞿放想到了那张便利贴，犹豫了一下他从店里买了瓶饮料，裴晟翊看上去心情很好跟着他出门。

周末街上满是出来玩的人，他们逆着人流往车站方向走。

瞿放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把那瓶特意买来的饮料递到裴晟翊面前。

“谢谢你的解题思路。”瞿放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感谢的意思。

没想到瞿放会专门买饮料感谢他，裴晟翊愣了一下顺手接过来，“不用，你这太见外了。一道题而已。”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想趁机拉近自己和瞿放的关系于是连忙道，“你忙一下午了，我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我请你。”

瞿放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