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城

周自珩的确言出必行。蓝若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何种方式，施加了怎样的影响，总之，她那位姑妈，一夜之间安静了下来。

手机不再被持续轰炸，世界重归一种紧绷却至少表面平静的状态。尽管如此，蓝若换住处的决心并未动摇，只是在她来得及付诸行动之前，十二月裹挟着寒流与密集的行程表，不容分说地来临了。

圣晖公学受瞩目的海外研学，正式启动。最后那点“或许手臂受伤能成为不随行的借口”的侥幸心理，在收到学校体贴而强势的正式通知后彻底烟消云散。校方“非常人性化”地考虑到蓝若老师左手骨折不便，特意增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男老师——教授世界史的陈启明老师——作为共同领队。

十二月的洛杉矶，阳光慷慨，与x市的干冷截然不同，地中海气候使得此地的空气干燥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棕榈树与尤加利树的独特气息，以及一种属于开阔西部与娱乐之都的自由散漫感。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梭于预设的精英文化路线上：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红砖与绿荫交织的校园里旁听讲座，学生们身处教室，扮演年轻的学者；在盖蒂中心纯白恢弘的建筑与静谧庭院中，面对艺术真迹，有人凝神，有人走马观花；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感受着商业造梦机器的喧嚣与浮华；于格里菲斯天文台俯瞰夜幕下璀璨如星河铺就的都市全景，仰观宇宙浩瀚，俯察城市灯火。

一场在迪士尼音乐厅的古典乐演出，天鹅绒座椅与流淌的旋律，暂时涤荡了旅途的尘嚣。

蓝若的左手依旧吊着绷带，诸多不便显而易见。

但有细心的观照始终萦绕在她的身边——在盖蒂中心漫长的斜坡电车排队时，蓝若正用右手有些费力地试图将脱下的薄外套和随身小包拢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地从侧后方伸来，接过了那件险些滑落的外套。“老师，我帮你拿。”周自珩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顺手。

等他看似随意地将外套递回时，上面沾染的、属于加州阳光的暖意尚未散去。

在格里菲斯天文台，蓝若站在露台一角，望着远处山坡上标志性的“hollywood”白色字母，试图用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瓶盖却纹丝不动。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无声地递到她眼前。周自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手里拿着另一瓶，仿佛只是恰好多开了一瓶。

“谢谢。”蓝若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微凉的手指，一触即分。

周自珩的动作总是迅速、自然、不着痕迹，没有多余的言语或眼神交流，却精准地填补了蓝若因受伤而滞涩的日常缝隙。

蓝若接受得坦然，道谢简短，目光交接时仅有瞬间的平静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