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字迹辨伪，揭穿代签

第六日，沈知微开始比对账册上的签名与印章。

正式账册每页末尾，需有经手人签字并盖私章。老爷在世时，多是老爷签章；老爷去后，改为夫人王氏签章，但实际经办往往是账房先生或采买管事代笔，再呈请夫人过目用印。

她将残存账页按时间排列，找出同一时期的签名，铺在桌上细看。王氏的签名是端庄的楷体，笔画匀称，收笔处带些上挑的锋棱。代笔的账房先生字体偏瘦长，横平竖直，少有连笔。

但有几页的签名，乍看像王氏笔迹，细看却露了马脚。比如“王”字最后一横，王氏习惯略顿后平出，而那几页却是顺势滑下，尾端虚浮。“氏”字下边一点，王氏点得圆润饱满，而那几页却点得尖细。

她取出一张确为王氏亲笔的旧单子（是老爷丧仪的开销清单，上有王氏签名），与可疑账页并置。在油灯下，用薄纸覆着，逐笔描摹比对。

差异渐渐清晰：模仿者形似而神不似，笔画间的气韵接不上。尤其转折处，王氏运笔从容，模仿者则显生涩，有时还会不自觉地露出自己的书写习惯——比如“银”字的“艮”部，模仿者总爱将最后一笔写得过长。

她将可疑的几页抽出，折角做记。接着看印章。

老爷的私章是方印，阳文篆书“沈守仁印”。印泥是特制的朱砂色，鲜艳沉稳。但缺失账页上那几笔“修缮亭台”“购置瓷器”的款项旁，盖的虽是同一方印，印色却略显晦暗，印文边缘有些许晕染。她用手指轻蹭，指腹沾上极淡的红痕——真印泥不易掉色。

这些细节，一一记入纸方块。

午后，采买管事王贵来了。他是王氏的陪房，四十多岁，圆脸，总带着笑。进门先作揖：“姨娘连日辛苦，小的特来问问，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

沈知微抬眼：“正有几处不明，想请教王管事。”

“您说。”

她抽出那张“修缮东院亭台，支银八十两”的账页：“这笔开支，去年春天的事，王管事可记得？”

王贵凑近看了看，笑道：“记得记得。东院那亭子年头久了，瓦片漏雨，廊柱也蛀了。夫人说修一修，便请了城东的木工班子，连工带料，八十两。”

“木工班子是哪家？”

“兴盛记，老字号了。”

“料单和工单可有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