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消失的香油钱

天气回暖了些，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墙角还残存着几滩脏兮兮的冰碴。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沈知微翻开账册，找到去年九月那笔大额支出：“捐慈恩寺重修殿宇，银一百两。”署名是王氏，印章齐全。

慈恩寺在城西，她知道。香火不算旺，殿宇老旧是真，但“重修殿宇”这事，从未听闻。一百两对于家庙捐赠而言，数目过大，透着蹊跷。

她去翻周先生的副账，果然找到批注：“九月十二，支银一百两，记慈恩寺捐。是日，二少爷从账房支取现银一百两，同日，红姨娘院支银三十两。三笔款项时间吻合。”

她核对三处记录：公账记慈恩寺捐一百两；二少爷私账记支现银一百两；红姨娘支取单记三十两，理由“制衣”。

同日，三笔支出，总计二百三十两。但公账上只体现了一百两，余下一百三十两去了何处？

红姨娘的支取单，签名是王氏代笔，印章也是王氏的。但副账批注：“红姨娘并未制衣，三十两实为贴补娘家兄弟赌债。”

二少爷支取的一百两，副账记：“现银支取，无票据。疑为兑付外庄欠款。”

三笔钱，同一天，都指向慈恩寺捐这个名目。是巧合，还是以此为幌子，行洗钱之实？

她决定去看看。

次日一早，她去正房求见王氏，说想去慈恩寺为老爷上香祈福。王氏正在用早膳，听了，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难得你有这份心。去吧，早去早回，只带一个婆子跟着。”

“谢夫人。”

她换了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只带了王嬷嬷，从侧门出府。

慈恩寺在城西偏僻处，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寺庙果然破败，山门漆皮剥落，石阶裂缝里长着枯草。进去，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和尚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

大殿更是昏暗，佛像金漆斑驳，供桌上积着灰。她找到住持，是个瘦小的老和尚，眼睛浑浊。她递上二两香油钱，住持合十道谢。

“师父，听说贵寺去年曾得一大户捐赠，重修殿宇？”沈知微问。

住持茫然：“施主听岔了吧？敝寺年久失修，确需修缮，但香火稀薄，至今未筹足款项。去年……去年并无大额捐赠。”

“城东沈家，夫人王氏，捐了一百两，师父可曾收到？”

“一百两？”住持摇头，“未曾。若真有此善款，敝寺何至于此。”

沈知微心头一凛，面上不动：“许是底下人经手，未送到位。我回去问问。”

住持又念了声佛，转身走了。

她退出大殿，在寺里转了转。殿宇残破，屋瓦缺损，墙角生着青苔，确实毫无动工痕迹。一百两银子，足够将正殿修葺一新了。钱没到庙里，去了哪儿？

她让王嬷嬷在寺门外等着，自己绕到寺后小巷。巷子窄，两旁是低矮的民房，门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上头插着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她走过去，买了一串。老汉接过铜钱，咧嘴笑：“姑娘是来上香的？”

“嗯。”沈知微咬了口糖葫芦，酸甜的，“阿伯，这慈恩寺平日香客多吗？”

“不多。”老汉摇头，“庙小，菩萨也不灵。去年倒是有阵子热闹，说是有大户捐钱重修，后来没影了。”

“是哪家大户？”

“听说是城东沈家。”老汉压低声音，“但钱没见着，倒是见沈家管事常来，不是上香，是跟庙里一个挂单的和尚碰头。那和尚后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