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商铺收回

孙管家出逃的消息传至内宅时，正值沈知微代管内务满半月。

这半月间，府中局面初定：月银新制推行，仆役勤勉者得奖，懈怠者受罚，风气渐肃；采买公示制实施，货比三家，价目透明，虚报之风稍敛；漕运账目虽未彻底查清，然王贵、杨先生、赵四等人供状已形成证据链，足证其弊。

然沈知微心中清楚，内宅整顿仅是开端。真正的战场，在外——那些被侵占的商铺、田庄，那些沈家产业的经营权，才是家族命脉所在，亦是她实现经济独立的根基。

她调阅府中产业账簿，发现沈家名下原有铺面十二处：城东胭脂铺、绸缎庄、粮店各一，城西药铺、当铺、茶楼各一，城南酒楼、布庄、货栈各一，城北书肆、客栈、铁匠铺各一。然近年来，陆续有铺面“盘出”或“托管”，实则为王氏、红姨娘及其亲信侵占，盈利不入公账，尽入私囊。

其中最甚者，为城东“凝香斋”胭脂铺、城南“锦绣坊”布庄。此二铺地段佳，生意旺，原由沈家老仆打理，三年前忽被红姨娘兄长“接管”，账目混乱，盈利锐减，却年年需府中贴补“修缮款”“周转银”。

沈知微令吴管事搜集此二铺历年账目、地契副本、经手人信息。三日后，吴管事呈上厚厚一叠文卷。

“姨娘，凝香斋原掌柜老赵，被红姨娘兄长赵大勇挤走后，在城西赁了间小屋，以代写书信为生。锦绣坊原管事钱嬷嬷，被诬偷盗布料，赶出府后，回了乡下老家，去年病故了。”吴管事叹道，“铺子如今名义上还是沈家产业，实则盈利皆入赵大勇口袋。账面上年年亏损，需府中贴补，实则……”

“实则他们左手倒右手，贪了铺子盈利，还要从府中再刮一层。”沈知微接过文卷，快速翻阅。账目做得粗陋，漏洞百出：凝香斋去年营收仅记二百两，而同期同类铺面营收皆在五百两以上；锦绣坊布匹进货价虚高近倍，售出价却低于市价，显是故意做亏。

她合上账册，问：“赵大勇现在何处？”

“就在凝香斋后宅住着，平日很少来府，只每月底来交‘账’，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吴管事压低声音，“听闻他近日在赌坊输了不少，正急着兑现银。”

“正好。”沈知微起身，“备车，去凝香斋。”

辰时末，一辆青篷马车停于凝香斋门前。铺面位于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三开间门脸，朱漆匾额，橱窗内陈列胭脂水粉，香气袭人。然店内客人稀疏，伙计懒洋洋倚着柜台，见沈知微进门，只抬了抬眼，并不招呼。

沈知微未理会，径直步入后堂。赵大勇正与两个汉子吃酒，桌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见沈知微来，赵大勇醉眼惺忪：“哪家的小娘子？走错门了吧？”

吴管事上前喝道：“放肆！这是府中沈姨娘，代掌内务，特来巡查铺面！”

赵大勇酒醒三分，眯眼打量沈知微，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查账的庶女。怎么，内宅管不够，还管到铺子上来了？”

沈知微不怒，只将地契副本置于桌上：“凝香斋地契，仍属沈家。你兄长红姨娘，以‘托管’之名，让你经营此铺三年。然账目显示，三年营收合计不足六百两，年年亏损，需府中贴补。而据市面同业估算，此铺年营收应在五百两以上，三年至少一千五百两。差额九百两，去了何处？”

赵大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生意不好，怎能怪到我头上？那些账……账都是红姨娘过目的！”

“红姨娘现已押在柴房，待罪之身，其言不足为凭。”沈知微取出一页纸，上是她命人暗访凝香斋近月交易记录，“上月，凝香斋售出上等胭脂五十盒，每盒市价二两，营收一百两；水粉八十盒，每盒一两五钱，营收一百二十两；香料三十包，营收六十两。合计二百八十两。而你账上仅记一百两，余下一百八十两，入了谁的口袋？”

赵大勇额角冒汗，强辩：“那……那是客人赊账，还未收回！”

“赊账皆有凭据，凭据何在？”沈知微追问，“若拿不出，便是你侵吞营收，做假账蒙骗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