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内宅总理

授职“内宅总理”的仪式，定在公审后的第七日，恰逢谷雨。

晨起微雨，细如牛毛，润湿了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清冽气息。沈宅正厅早已布置妥当：上首设紫檀案，老太君端坐主位，三位族老分坐两侧。下首两排座椅，族中有头脸的男子、各院主子（除王氏禁足、红姨娘押候）依次入座。厅中肃穆，唯闻檐下雨声淅沥。

辰时三刻，鼓响。厅门开，沈知微步入。

她今日未着素衣，换了一身沉香色织金缎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髻绾成端庄的圆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妆容淡雅，眉目沉静，步履稳缓。行至厅中，向老太君及族老行礼，而后转身，面向众人。

老太君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自公审以来，府中积弊得清，纲纪重振。沈知微揭弊有功，胆识过人，更系嫡女身份，于沈家有再造之恩。经族中公议，授其‘内宅总理’之职，掌管家业，统理财务。望尔等共遵其令，协理家事，光大门楣。”

言罢，吴管事捧上一只红木托盘，盘中置三物：一为铜钥一串，共十二把，大小不一，黄铜锃亮；二为赤金印一方，印文“沈宅总理之印”；三为靛蓝封皮账册一本，扉页书“沈宅总账”。

沈知微净手，焚香，而后上前，双手接过托盘。铜钥入手沉实，金印触之温润，账册厚重。她将托盘置于案上，而后取印，蘸朱砂，在一份早已拟好的“授职文书”上端端正正盖下。

印文鲜红，赫然醒目：“沈宅总理之印”。

厅中响起整齐的躬身礼：“恭贺总理。”

沈知微还礼，而后开口，声音清越：“蒙老祖宗及族老信重，授此重任。知微才疏德薄，然既接此印，必秉公持正，革故鼎新。往后府中诸事，当依新规办理，账目透明，用度有节，赏罚分明。望诸位共督共勉，重振沈家声威。”

语毕，她取过那串铜钥，逐一示众：“此十二钥，分管库房、账册、粮仓、银窖、各院门禁。即日起，由我执掌。凡支取钱粮、调阅账册、出入库房，皆需凭我手令，双人核验，记录在案。”

又示金印：“此印为总理信物，凡府中公文、契约、月钱发放、人事任免，皆需此印方有效。印在人在，印失责究。”

最后示账册：“此乃新制总账，自今日始记。收支明细，预算决算，奖惩记录，皆入此册。每季公示，接受核查。”

三物示罢，她将铜钥系于腰间，金印收入怀中暗袋，账册置于案上。动作从容，仪态端方。

老太君颔首：“甚好。即日起，府中一应事务，皆由沈知微决断。各房主子、仆役，需遵其令。但有阳奉阴违、欺上瞒下者，严惩不贷。”

众皆应诺。

仪式简朴而庄重，不足半个时辰便结束。然这半个时辰，标志着沈宅内宅权力的正式更迭——从王氏独掌，到沈知微总领。

雨渐停，云破日出。厅门再开时，天光豁亮，庭中积水映着蓝天，清新如洗。

沈知微送走族老、老太君，并未回西厢屋，而是径直去了前厅总理办事房——原王氏理事之处，现已重新布置。屋中设大案，列书架，悬“清正廉明”匾额。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墙边立着新制的公示板，板上已贴出首季预算初稿。

她坐下，召吴管事及新任账房先生周先生（老秀才名周慎）议事。

“首季公示，定于五日后。”她指着公示板，“总账需今日整理完毕，各院预算明日核毕，仆役月钱评核后日完成。公示前三日，将草案分发各院，征求意见，若有异议，两日内反馈。”

周先生点头：“老朽已着手整理总账。新旧账衔接处，略有疑难，需总理定夺。”

“何处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