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八千两聘礼

送走徐管事，沈知微即刻行动。一面令吴管事加紧追查王贵账款，一面从公账中调出两千两现银，置办首饰绸缎，充实嫁妆。又亲自去库房，挑选了几件体面但非奢靡的瓷器、字画，添入嫁妆单。

消息传开，府中震动。

“八千两聘礼都敢贪？王贵真是胆大包天！”

“二姨娘也忒糊涂，这时候还克扣。”

“总理这是动真格了，连徐家都惊动了。”

“三日追回六千两？怕是不易……”

议论纷纷中，吴管事那边有了进展。他连夜核对王贵私记、钱庄流水，发现那六千两的踪迹：其中三千两经慈恩寺捐渠道，流入二少爷外庄账户；两千两经漕运贴补名目，汇往江南钱庄；剩下一千两，被王贵兑成现银，藏于某处，尚未找出。

“二少爷账户那边，已冻结，但款项恐难追回，多半已贴补漕运亏空。”吴管事报，“江南钱庄那笔，跨省追索需时日。藏银处……王贵已死，无人知晓。”

沈知微闭目片刻，睁眼时眸光决然：“先从公账拨六千两，补足嫁妆。追回之款，入公账抵补。明日便将嫁妆单子送至徐家，附补齐现银。”

吴管事一惊：“总理，公账一下支出六千两，本月用度恐吃紧……”

“吃紧便吃紧。”沈知微语气坚定，“信誉比银钱重要。沈家亏欠在先，若不全力弥补，何以立信？传话各院，本月用度一律紧缩三成，共度此关。我的月例，减半。”

令下，无人敢驳。当日，六千两现银从公账拨出，混同之前两千两，共八千两，购置金器、绸缎、田契（购城西水田五十亩，年租约二百两），悉数添入嫁妆。嫁妆单子重拟，价值一万二千两，与聘礼相当。

第三日，沈知微亲携嫁妆单子及部分实物，赴徐府拜访。徐老爷见单子厚实，实物精良，又闻沈知微自减月例、紧缩用度以补亏空，大为动容。

“沈总理如此担当，徐某佩服。”徐老爷拱手，“婚事照旧，我徐家必善待三小姐。”

风波暂平。回府后，沈知微将此事经过、款项追查、嫁妆补齐详情，张榜公示于前厅廊下。榜文末尾，她亲笔写下一行字：

“贪墨之害，损家业，伤信誉，误儿女。今补旧亏，非为颜面，乃为立信。往后府中进出，必账实相符，分厘不苟。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榜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仆役们窃窃私语，主子们神色各异。二姨娘跪在榜前，痛哭谢罪，自请罚没一年月例。庶出三小姐沈知萱闻讯，从院中跑来，对着沈知微深深一福，泪眼婆娑：“谢总理姐姐……萱儿此生不忘。”

沈知微扶起她，温声道：“这本就是你的。沈家女儿出嫁，必堂堂正正，不受轻慢。”

八千两聘礼案，至此了结。府中上下，皆见识了新总理雷厉手段与担当胸怀。往日那些对新规的抵触、观望，悄然化去几分。

入夜，沈知微独坐办事房，翻看本月紧缩后的新预算。各院用度减三成，她的月例减半，仆役月钱暂不动，勤勉奖照发。账面虽紧，但条目清晰，人人可见。

她提笔，在总账备注栏写下：“甲申年四月，补三小姐聘礼亏空八千两，公账支。各院用度紧缩三成，总理月例减半，共度时艰。往后婚丧嫁娶诸项，皆需提前预算，账实核验，不得挪用。”

写罢，她吹干墨迹，合上账册。

窗外月明如洗，庭中树影婆娑。一场聘礼风波，让她更看清这宅中积弊之深，亦让她更坚定新制之要。

账目为刃，可破贪墨；信誉为本，可立家声。而这一切，皆需从眼前这一笔一笔，实打实地做起。

她起身，吹熄灯。铜钥在腰间轻响，金印在怀中温润。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