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空壳商号

堂中骤静。烛火跳动，映着众人惊愕的脸。

“三年前，大老爷‘急病身亡’，丧仪从简，棺木匆匆下葬。当时府中正值多事之秋，无人细究。但如今回想，疑点颇多。”沈知微声音平稳，却字字惊心，“其一，大老爷素来康健，无宿疾；其二，病逝前日，尚与族老商议田庄事务，精神矍铄；其三，下葬前夜，王氏独守灵堂，不许旁人近前；其四，‘病故’后，其私印、田契、商号文书，皆由王氏‘保管’，再未示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大老爷假死脱身，暗中操控空壳商号，侵吞家产，便可解释一切：为何沈家三年败落如此之速？为何贪墨网络如此严密？为何漕运、钱庄、京城账户皆能打通？因为幕后黑手，本就是沈家最高掌权者——他熟悉一切关节，掌控一切资源。”

周廷玉倒吸一口凉气：“假死……侵吞祖产……若真如此，此人何其歹毒！但假死需周密安排，棺木、坟冢、官府销籍，皆需打点。他如何做到？”

“孙女亦在想此节。”沈知微取出一张纸条，是青禾前日偷递的密报，“王氏被禁足后，其贴身嬷嬷曾悄悄烧毁一些旧信。青禾抢得残片，上有数字：‘丙字仓，暗格，钥匙在……’”

“丙字仓？”周廷玉立即起身，“速去查！”

一行人提灯赶往丙字仓。仓房位于宅院最深处，平日堆放杂物，久无人至。吴管事取来钥匙，打开仓门，霉味扑鼻。众人举灯细查，按纸条提示，找到东墙第三排货架后的暗格。

暗格隐蔽，需挪开货架，敲击墙砖，听声辨位。周廷玉亲自动手，以匕首撬开松动的砖块，露出内里一只乌木小匣。

匣无锁，扣着铜搭。周廷玉启匣，内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把黄铜钥匙，一纸泛黄的地契。

钥匙形制奇特，齿痕复杂，非寻常门锁所用。地契上写：“城南十里，落霞山庄，占地百亩，屋舍二十间。所有权人：沈守仁。”日期是三年前，正是大老爷“病故”后一月。

“落霞山庄……”周廷玉沉吟，“此地我知道，原是江南富商避暑别院，三年前悄然易主，买主神秘，从未露面。原来竟是沈守仁。”

沈知微接过钥匙细看：“此钥匙，或为山庄某处秘门所设。大老爷若假死，必有一处藏身之所。落霞山庄，地处偏僻，占地广阔，正是绝佳选择。”

周廷玉当即下令：“连夜包围落霞山庄，搜查取证。若沈守仁真藏身于此，即刻拘拿。”

护卫领命，疾驰而去。周廷玉又命书吏整理所有空壳商号证据，预备上报。

回到东跨院，已是子时。沈知微独坐灯下，握着那把黄铜钥匙，指尖冰凉。

大老爷沈守仁——那个记忆中威严而疏远的父亲，那个“早逝”的家族支柱，竟可能是这一切的元凶。假死，侵产，洗钱，勾结朝官，预备退路……何等精密的算计，何等冷酷的心肠。

她想起生母临终前那句“账不对”，想起自己被偷换的嫡女身份，想起沈家三年来的衰败，想起王贵、小林、杨先生那些枉死的命……原来所有悲剧，皆源于那个本该守护家族的人，亲手掘开了坟墓。

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无泪，只有冰冷的决绝。

账目为刃，已破开最深的黑暗。而真相之重，几乎要将人压垮。

但她不能垮。路已至此，唯有前行。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马蹄声疾，踏碎寂静。

风暴，已至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