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海外黑金

沈知微又递一锭银。老仆终是咬牙：“在阁楼第三块地砖下。”

按指示，吴管事撬开地砖，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图纸绘制精细，密道走向、机关设置、出口位置，皆清晰标注。沈知微就灯细看，心中豁然——沈守仁三日前所谓“南下查账”，恐怕是借密道悄然离开山庄，另藏他处。

“破庙神龛……”她指尖轻点图纸出口，“此庙在城南荒郊，平日无人。他若从此出，必有人接应。接应者是谁？去往何处？”

她想起账册中另一条记录：“癸未年冬，付‘黑水帮’三千两，雇护卫十人，常年听调。”黑水帮——城中有名的私帮，专司护送、保镖、暗杀等灰暗生意。

“去查黑水帮。”沈知微当即下令，“尤其查这三日，可有人雇他们护送要员离城。”

吴管事领命去办。两日后，消息传回：黑水帮帮主招供，三日前确接一单大生意，雇主神秘，蒙面而来，付银五千两，要求护送一位“老爷”从城南破庙至北郊码头，登船离港。护送时间，正是都察院入驻沈府当夜。

“北郊码头……登船……”沈知微脑中飞速串联，“‘海龙号’十日前离泉州港，但沈守仁三日前方离城。他登的，不是‘海龙号’，而是另一艘船——一艘早已备好、随时接应的船。”

她即刻请周廷玉调阅北郊码头近日出港记录。记录显示：三日前子时，有一艘“福顺号”货船出港，报称运药材往北地，但货单模糊，船员神色可疑。码头吏回忆：船主是个生面孔，出手阔绰，通关银给得爽快。

“福顺号……”沈知微摊开羊皮地图，指尖沿北郊码头向北移动，经运河，入长江，至出海口，“此船名义向北，实则可中途转向，沿江入海，与‘海龙号’在海外会合。沈守仁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若国内无事，‘海龙号’接他出海；若国内生变，‘福顺号’送他离境，再转‘海龙号’。”

周廷玉面色铁青：“好一个金蝉脱壳！但既知船只路线，即刻发海捕文书，沿江沿海拦截！”

“来不及了。”沈知微摇头，“三日已过，船早入江，甚至可能已出海。茫茫江海，如何拦截？”

堂中一时沉寂。烛火晃动，映着众人不甘的脸。

良久，沈知微缓缓开口：“但账目还在。”

她取过那本记录海外钱庄的账册，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南洋宝通钱庄，存银百万两。沈守仁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离不开这笔钱。他要取钱，必与钱庄联络。而钱庄往来，必有痕迹。”

周廷玉眸光一亮：“你是说……通过钱庄，反追踪他？”

“是。”沈知微语气笃定，“海外钱庄虽不受本朝律法管辖，但做生意，总要讲信誉，留凭证。尤其百万巨款，存取必有密押、印信、书信往来。这些凭证副本，或许就在山庄密室那些文书中。”

她当即重回山庄密室，细查柜中所有文书。果然，在一叠海外商路往来信函中，找到数封宝通钱庄的密信。信以暗语书写，但附有取款凭证格式：需持特定印信、口令、及开户人亲笔签名，方可在指定分号支取。

印信图样，附在信中——是一枚蟠龙铜印，印文为番邦文字，旁注汉字：“凭此印，及口令‘四海通宝’，可取款。”

口令有了，印信何在？沈知微遍寻密室，未见此印。但她在另一封信中读到一句：“印随人身，不可离。”

印在沈守仁身上。

她闭目沉思。沈守仁已逃，印随其身，若要取款，他必亲至钱庄分号。而宝通钱庄在大朝境内，只设两处分号：一在泉州，一在广州。

“他既已上船，必择一处分号取款，再转海外。”沈知微睁开眼，“泉州分号距海最近，但风险最大——都察院已通缉，港口严查。广州分号稍远，但更隐蔽，且从北郊码头沿江而下，经赣江、珠江，正可达广州。”

周廷玉当即下令：飞鸽传书广州府，严查宝通钱庄分号，若有持蟠龙铜印、口令“四海通宝”者取款，即刻扣押。

令下，信鸽振翅而去。但广州距此千里，传信需时，能否赶在沈守仁取款前布控，尚未可知。

沈知微独坐灯下，望着那枚印信图样，唇角浮起一丝冷冽弧度。

“天涯海角，也逃不开账。”她轻声自语，“你侵吞的每一两银子，都在账上记着。你洗白的每一条通道，都在图上画着。你预备的每一条退路，都在信中写着。账目为网，早已将你罩在其中。纵使你逃到海外，百万黑金取不出，亦是困兽。”

烛火跳动，映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网已收紧，只待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