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霍衔月轻轻咬住唇，下意识否定道：

【我不是……】

他忽而发现，自己在这道声音的面前，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想法，被迫吐露出真正的情绪。

自己原本只是想要来到冰层裂谷，使用遗迹本体的能力，彻底消除变异人的特殊性质，将污染潮与白塔的源头除掉。

在上一世遇到隗溯之前，他不认为自己对现状，怀有悲观的态度。

是那些遭遇、是他看到隗溯身上的伤势、看到对方受到哨兵精神力躁动的折磨，甚至最终，与自己决裂的那些经历，让霍衔月决定改写这一切。

可是，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变异人与普通人的差异，因为遗迹所带来的高维度病毒潮，才会引发这许多悲剧吗？

霍衔月或许能理解，第一个感染新型病毒的高维文明个体，为何会陷入自毁的冲动之中，进而感染整个族群。

然而，他想要活下去，不论是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想要与黑发哨兵一同活下去。

他闭上双眼，哑声回答道：

【我还不想消失。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活下去的。】

金色的声音若有所思，最后耸耸肩，后退一步道：

【你说得没错，这也是一种看法。至于’我’，可能还要在这颗星球再待一段时间，至少待到人类文明灭绝吧，不用担心，你们不会再找到我了。】

霍衔月微微有些吃惊，从对方的语调之中，好像能听出，“它”的态度已经松动了许多，甚至默许了自己的选择。

他正准备追赶上去，询问清楚它的话语含义，便听到金色的声音，从飘渺的远处不慌不忙地传了过来：

【但在那之前，或许你需要先救出你的同伴。他的问题可比你要麻烦，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剩余的寿命就不多了。】

金色的气息彻底消失，四周变得昏暗下来。

记忆之海中无数的声音，散发出诡谲而各异的幽幽光芒，如同深海中涌动的暗流。

霍衔月向着自己感知之中，最熟悉的那道身影寻去。

那道声音为什么说，隗溯的问题更加严重？对方还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他一直明白，黑发哨兵有瞒着自己的事情，这并不难猜到。可是，这与对方的身影，在开启遗迹之后就与自己分散，或许也有关联。

霍衔月想起在旋转钥匙的那刻，对方所露出的惊诧神情。

其实隗溯知道，接下来会遇到的意外吗？

他心绪紧张起来，向海水更深处潜入。

纷繁的声音，渐渐远去，四周变成了一片漆黑。

霍衔月有些惊讶，在记忆之海中，他似乎嗅到了风沙与铁锈的气息。

宛如磨砂玻璃般的雾气散去，他看见了面前的记忆空间中，灰白色的水泥高塔下，阴影中似乎有一道人影。

那身影令霍衔月有些眼熟，他不自觉地靠近了些，想看清究竟是谁，这时才发现，自己所漂浮的视角，正属于一名身形高挑之人。

也就是这份记忆的主人。

霍衔月的耳边，响起不远处，阴影中人影发出的话语声：

“没想到他们还会把你放出来，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话音之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霍衔月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竟然是在无人区赛场中，在炮火落下前，曾阻拦过自己的白塔s级哨兵“荆路”。

而很快，他便猜出，自己所附身的视角，是属于谁的了。

轻微的衣料摩擦，伴随着绷带缠绕的动静，走向灰蒙蒙的日光之下。

隗溯的嗓音有些微哑，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无所谓地开口道：

“从一开始，白塔就只能选择放人。就算是你，也不敢去北极观测站，不是么？”

而荆路宛如被他踩中了尾巴，恶狠狠回击：

“我怎么会不敢，只是白塔研究所需要我活着，才能保护那群高层的性命。可你不一样，在精神图景崩溃的边缘，仍然靠死撑不接受梳理的s级哨兵，如果你死在了那边，对白塔来说才是好事。”

霍衔月一惊，从两人的话语中，骤然意识到，这段画面应当是先前，他从隗溯漆黑破损的精神图景中，所捕捉到的记忆片段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