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毁灭博士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格瑞姆，他死过一次对吗？里德，我敢告诉你我的宇宙正在经历些什么灾难，你敢说出……石头人是怎么复活的吗？”

石头人是如何复活的？

或者再多问一句，杰森·陶德是如何复活的？

为什么宇宙里千千万万的死者，唯有他们能挣脱死亡女神的怀抱，从冰冷的死人国度重返人间？

为什么不是别人？

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个，天才科学家，神奇四侠的领袖，里德·理查兹闭上了眼睛。

“你想知道本是如何复活的？”他用一种永恒飘渺的语气问杜姆，声音轻得如同被一阵微风就能吹散的羽毛，“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真相？”

毁灭博士的语气比他更冷静：“我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里德。”

“记住你的话。”神奇先生说。

接着，他站起身来，用腿推开身后的转椅。他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此刻站立在房间的正中，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颓势。

他开始讲话，声音略微大了一点，让杰森也得以将这个故事收入耳中：“本死后，我们非常悲痛，但也开始想要寻找能带回他的方法……为了复活本，我和苏珊、约翰尼穿越到了天堂，那是一片绚丽的虚空……穿过虚空，我们看到了一扇门。”

他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眼神杰森刚刚还见过，是甜牛奶与苦蜂蜜的味道。

“门后面是什么？”杰森问。

神奇先生深深、深深地叹息，越过宇宙的壁垒，这声叹息直入另一边的毁灭博士的耳朵里。

“当我们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两鬓斑白，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在稿纸上创作漫画的人*。

他正坐在画板前，等待神奇四侠的到来。

而在他已经完成的画稿上，则画着神奇四侠来到他门前的场景。

杰森向后退了一步，他靠在墙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面具下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平日里使用魔法的双手轻微颤抖，一缕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在他眼前晃晃悠悠。

有那么一会儿，整个实验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里德·理查兹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我已经告诉你了，告诉我你满意了吗，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维克多？”

“是。”毁灭博士说。

他居然说是。

他们一起沉默的当口，杰森用手夺下了神奇先生手上的通讯器。

“你早就知道了，杜姆！”他质问道。

“……对，”毁灭博士不屑于说谎，他说出来的话是有分量的，“我也早就提醒过你了，红头罩。”

“而你就这么接受了这种狗屎？”杰森捏紧了手中的通讯器，他的力气大到手中的仪器已经开始吱呀作响。

毁灭博士提醒道：“小心你的手，我可不确定里德·理查兹愿意给你再做一个。”

杰森终于放下了在自己手中差点被捏坏的仪器：“……你就只有这个想说的吗，杜姆？”

“现在你在我这里的表现只值10分了，孩子，”毁灭博士用他冷冰冰的语气说，兜头泼给杰森一盆冷水，“你既然都敢猜自己的宇宙是衍生品，为什么不敢接受，作为衍生物参照的主宇宙是漫画创作的真相。”

“……”杰森咬紧了唇，“这只能让人感到悲哀。”

何其悲哀！要他接受自己的宇宙是衍生品已经够颠覆认知了，现在，居然有人——还是这个宇宙最聪明的大脑——告诉他，他们世界的本原，是一个人用画笔创造出来的？

杰森只觉得头痛欲裂。

假如情绪可以爆炸，他现在的情绪密度应该足以炸毁这个地球。

杰森忽然想到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一个疯疯癫癫的雇佣兵，嘴里经常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漫画、公司、编剧……人人都以为他疯了，但假如这个疯子其实精神正常呢？假如他就只是一不小心了解了宇宙的真相……那么，这些觉得他疯的人，其实只是一群被关在稿纸上，挣脱不出命运漩涡的悲哀造物。

至少疯子还知道真相，看疯子的人被整个宇宙蒙在鼓中，不知何年何月何日醒，更或许永远不醒。

当得知自己的命运既定，自己的生活可以被人随意涂改，谁又能不疯？

他一时间只觉得内心难以平静，但毁灭博士和神奇先生，这两个比杰森更早意识到宇宙真相的人，显得也要比杰森更加冷静而淡漠。

“把那些哀悼自己的情绪收一收，男孩，”毁灭博士用一种讥诮的语气道，“假如你还想要拯救你的宇宙，假如你还想要为此付出，你首先就需要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再找方法改变你那个宇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