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文首必定是我！

“汐颜凝霜，玉质含光。眉如远黛，目若清塘。发若乌云垂鬓角，肤似凝脂映晨光。”

江元勤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刻意拔高嗓音，将每个字都念得清晰而用力，那股志在必得的炫耀意味，即便隔着几层楼阁，也清晰可闻。

他有意放慢了语速，每念完一句，目光便如铁钩般牢牢投向那道隔绝内外的屏风，攥着桌案锦帕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坐姿僵硬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只想让屏风后的郡主殿下能多“听见”他的才情，在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轮，将那文首的桂冠稳稳收入囊中。

念罢前半段，他故作姿态地停顿了片刻，脸上堆起刻意雕琢的谦逊笑容，语气里的得意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赋乃我呕心沥血、数易其稿而成，唯愿能稍稍描摹郡主风采之万一。”

他胸中有着十足的把握，认定凭借此篇词赋，足以让满堂宾客对他顶礼膜拜。

两年前，京城一位老学者仙逝，他随国经院同窗前往吊唁，无意间在故纸堆中发现这篇尘封已久的旧文，今日稍加修改润色，便觉天衣无缝，恰可派上用场。

此刻，雕花木窗半开，穿堂风裹挟着市井的微尘卷入厅内，吹得案上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窗外天光斜斜照入，恰好落在他紧攥锦帕的手上，将那因过度用力而凸起的苍白骨节照得分明，更衬出他此刻那强撑的“意气风发”。

案头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缭绕盘旋，为他刻意营造的志得意满之态，平添了几分虚幻而脆弱的华彩。

见楼下众人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反应远不如方才谢安民赋成时那般热烈，江元勤心头一急，嗓门又陡然拔高了八度，继续朗声念道：

“眉含轻愁藏雅韵，眸凝清露映芬芳。罗裙轻摆风微动，宛若仙娥降尘光。”

他一边念诵，一边死死盯住那道屏风，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肩膀绷得如同铁板，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心底疯狂呐喊：郡主，你且看我！看我为你作的这篇锦绣文章！

窗外的风势渐大，掀动三楼垂挂的锦绣帘幔，光影随之剧烈晃动，将他那股刻意张扬、急于表现的神态，映衬得愈发刺眼而可笑。

赋句刚落，满堂的赞誉之声便如沸水般骤然炸开，层层叠叠的奉承话汹涌而来，瞬间将江元勤捧至云端。

一楼的年轻士子们个个眼放精光，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钦佩与艳羡，纷纷挺直腰板、伸长脖颈望向三楼江元勤所在的方向。

有人激动地拍案而起，声音洪亮：“江公子大才！此赋形神兼备，辞采斐然，简直将郡主的仙姿玉貌写活了，不愧为江家嫡子，名不虚传！”

还有人埋头奋笔疾书，紧锁眉头抄录着方才的赋句，生怕遗漏一字，心中满是酸涩的艳羡——若自己能有这般“才情”与“机遇”，何愁不能在今日诗会扬名立万？

厅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洒在一张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年轻面孔上，那蓬勃而直白的追捧之意，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

王珩和崔鸿等文坛名宿们，捻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颔首连连，面上露出些许赞许的笑意，彼此低声交谈，交换着看法。

“辞藻确属清丽，打磨亦见几分功夫，虽略显雕琢刻意，气韵稍逊，但以此子年纪能成此文，已属难得。”

更有甚者探身向前，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三楼那志得意满的身影，心中暗自掂量：江家此子，文采或许中上，但若能善加经营，或可在文坛占得一席之地。

二楼帘幕低垂，隔开了一楼的喧嚣鼎沸，却隔不断江元勤那刻意拔高的赋声与窗外呼呼的风声，帘影随风摇动，光晕流转，倒也自成一番看似雅致实则浮躁的景象。

其他同在三楼的世家子弟们，瞬间切换至谄媚逢迎的状态，纷纷起身，朝着江元勤的方向拱手道贺，言辞极尽夸张。

高明炜更是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高声道贺：“江兄才思泉涌，惊才绝艳！即兴之作便有如此水准，他日必为文坛翘楚，领袖群伦，我等皆当以兄为楷模！”

案几上摆放的瓜果点心香气氤氲，混杂着满堂阿谀奉承之声，场面热闹喧嚣得近乎浮夸，仿佛一场精心排练的闹剧。

唯独谢安民“啪”地一声合拢手中折扇，扇骨重重叩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杯中清茶漾开圈圈涟漪。

他面色沉郁，眼底的不屑未曾消减，反倒因这喧闹浮夸的场面添了几分不耐与阴霾。

目光冷冷扫过志得意满、几乎要飘起来的江元勤，又掠过不远处始终淡然自若、仿佛置身事外的江云帆，心中冷哼：江元勤才情虽平庸浅薄，令人不齿，却也比江云帆那故作清高、实则一无是处的废物顺眼几分。这最后一轮，文首之名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那废物手里！

思及此，他用力摩挲着自己案上那篇精心准备的赋稿，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面色愈发凝重，眼底对江云帆的嫌恶几乎要凝为实质，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