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補

隔天，公司临时安排了一场跨部门的检讨会。不同于以往在大会议室的严肃氛围，这次场地换成了大楼顶楼的小型会议空间。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清晰可见，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让整个空间显得既陌生又稍微亲近。

贺锦书抱着资料走进去时，心里有些新鲜感，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顾清岑已经提前到场，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手里翻阅着会议资料，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周遭的环境再陌生也不会影响到她。

会议开始后，顾清岑依旧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语气冷冽、不留情面。与此同时，贺锦书却用轻快的语调补充意见，她的说辞并不迂回，反而带着一种天生的感染力，把严肃的场面巧妙柔化。两人一冷一热，一严一活，原本对立的风格意外形成了一种默契。

上级听完后难得露出笑意：「法务和企划这样的互补，很不错。」

贺锦书心里忍不住窃喜，唇角微微上扬，馀光瞥向顾清岑。她以为顾清岑会一如往常的冷漠，但却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一瞬间的惊讶，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她搭配得这么契合。

会议结束后，眾人散去，却传来消息——电梯临时故障，短时间无法使用。大家面面相覷，最后只好陆续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光偏暗，只有感应灯随着脚步一段段亮起。空旷的空间里，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显得特别清晰。

贺锦书跟在顾清岑身侧，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走到转角时，她一时分神，脚下一滑，差点踩空。惊呼声刚出口，手臂便被一股力量牢牢抓住。

顾清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的手掌冰凉却有力，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让贺锦书的心脏「咚」地一跳，脸颊瞬间泛红。

「小心。」顾清岑语气依旧淡淡，却比平常多了几分低沉。

贺锦书慌忙站稳，却发现顾清岑并没有立刻松手。两人僵持着，那份触感拉长了几秒，直到贺锦书主动低声说：「我……站好了。」顾清岑才慢慢收回手。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一路下楼时，贺锦书努力想打破沉默，终于忍不住低声调侃：「顾主管，其实你这样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顾清岑脚步一顿，侧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在你眼里，我很可怕？」

「不是不是！」贺锦书赶紧摆手，随后笑着补充，「只是……你太冷了，大家都觉得不好接近。」

顾清岑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她刚才差点摔倒的脚边，像是在确认是否安好。片刻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盪，却不像刚才那么疏远了。

夜晚，贺锦书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楼梯间的画面。那双冷淡却果断的手、那句简短却低沉的「小心」，全都让她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她忽然觉得，顾清岑的形象正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不再只是那个冷酷难亲近的上司。

同一时间，顾清岑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的书已经翻到好几页，却一句话都没读进脑子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楼梯间那一瞬间，她伸手扶住贺锦书时的触感。心口不知为何微微悸动，让她罕见地感到一丝陌生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