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说白了，西门大人站在同僚们的立场上，划了一个线出来，但他也站在了先帝的立场，设置了一个容忍度。真相是什么，先帝和西门老大人都不在乎，他们在意的是，事情在那时，不能恶化，很多事，只能慢慢的来。但先帝把越国公府留在那儿了，他并不是接受了少帝的请求，而是他知道，越国公府留在那儿，就是让一些人惶惶不可终日，天子之剑，从来就不是吃素的；而对于心里有鬼的朝臣们来说，暗处的势力一样让他们担心，他们也不知道，双方的剑谁会快一点。

而现在，少帝为何要查？既不是为了自己那个所谓的生母，当然也不是为了方家的冤魂，他要的是，在他掌握朝堂之后的一次大大的清洗。他现在都不定大理寺卿和开封府尹，本身，就是一种等待，等待着，清洗过后的重新安排。这就是帝王心术！

案子她依然不知道出路在何方，可是此时，她觉得无论找不找得到出路，这个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宁可先去做早就说了要帮他们做的琴。也许，这才是自己该做的。

皇后虽说不明白青青在想什么，不过呢，她也觉得好好的女孩，查什么案子，是该找点别的什么玩玩，也就跟着她一块去了宫内府。

宫内府管事的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此时他们管的不过是宫庭的修葺，各器械的保管、储存。听公主说要自己做琴，要工具，他们就呆呆的看着青青，青青没法了，直接说，她去木材库。宫内监点了头，就是嘛，说具体就好。亲自带着皇后和青青一块去了木材库，大小料都有。您想要啥样的，我都有。

古琴的琴面一般是用桐木，梓木为底。用木头做琴轸，涂上漆，用金属做琴微。琴面要求材料具备轻、松、脆、滑等特点。而桐木因为质量轻，而木质坚韧，不易变形，被视为做乐器极佳的材料。而梓木就有一定的稳定性，与腹腔产生共鸣，这是琴声好坏的重要一环。

当初青青学看木头都学了很久。她性子沉寂，学什么东西都能让人觉得她特别适合做这个，让教她们的老爷子都觉得这就是他梦魅以求的弟子，要倾囊相授的。当然，那几年，她也没有人生的方向，她也不介意跟着老爷子学习，真的继承人家的衣钵，她其实也挺受尊重的，毕竟那位老爷子真是非遗传人，传承有绪的，若不是到他这辈真没人了，也不会逼着他孙女学了。虽说最终她没正式走上那条路，不过，她有时有事想不通了，就会去给老爷子帮忙，在琴房里待到想通为止。

默默的挑了自己要的木头，看皇后在看自己，忙笑了一下，随手拿了一块厚板给皇后看，“您听这声，是不是很脆，这是桐木，是做古琴面最好的材料，因为很轻，又不易变形，用来做抽屉和床板也不错。”

皇后刚看了，人家只是领着青青进来，并没有介绍，但青青自己就找到了这块地方，挑了一整块厚板，轻敲了一下，让人放回。她反正听着都差不多，不知道青青在找什么。包括现在这块，她看来有点有小，有点拧巴。不过青青却要了。还别找了一块差不多的。皇后简直都不知道青青在干嘛。不过皇后也许不会挑木头，但是她会看人，青青挑木头时，她其实也是心不在焉的，她有别的心思，也许她在看木头，但是她能从青青看木头的眼神里，看到其它的异样的东西。有怀念，有感伤，有很异样的情绪。她不想问青青在想什么，不过，她现在相信，青青是真的会了。

第363章 手艺

“殿下再去工具房？”宫内监忙上前讨好的一笑，他脑子又没坏，这位挑好了木头，自然就要去去找工具了，也不用青青开口，直接说道。

“我要订做一批，不过先去挑几样现成的应急。”青青也知道这些人的德性，直接说说道。

“这是自然的，宫内一些老工头们，也是都用自己的。殿下喜欢什么样子，画出来，奴才们定会快马加鞭的赶出来。”宫内监从刚刚青青挑木头的样子也知道，她不好糊弄了，这回态度好多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木工房其实也没有很多现成的工具，一般要什么，都是要自己下单子定做的。每一个工匠的习惯不同，称手的工具很多都是后来自己改的。所以听她说要订做，也是一口应着。

“唉，你真是，喜欢的都是些什么。”皇后坐在一边，嗔怪道。

她又不是青青，她出身不显，真是从孙子媳妇做起的，熬年头到的今天。宫内监这样，看着像是听话了许多，可是，这些人她是特别了解的，这些人全是那跟红顶白的，这种柔顺真不是尊重，而是对青青身份的歧视。有些狗东西就是不能给他们好脸，觉得给了，不是因为对他们好，而是自己的身份不够。若不是自己在这儿给青青镇场子，只怕就不止是像刚刚似的用软刀子拒绝了。

“是啊，若是当初我去学绣花，估计，我也是要吹毛求疵，让人抓狂的。”青青自己忙着，自是没心思想皇后在说啥。她对自己还是了解的，她若不是这个性子，她也学不到今天这样。其实无论学什么，吹毛求疵都是基本的。

“那为什么不学绣花，就算绣个水鸭子，你父皇也得哭。”皇后无语了，她也不会绣花，这话是当初教她绣花的亲娘说的，说哪怕绣个水鸭子，相公看着也好的。不过，她倒是真的没绣过，但妻子与子女不同，以少帝那性子，青青真的给他绣个水鸭子，少帝真的就得哭。就一个女儿，原本宠爱，还是失而复得的，现在真是偏爱了。她哪知道青青的意思是，若是她去学绣花，她也能学成第一流的，万不能绣成水鸭子的。

“唉，那我给他做把琴，他得啥样？”青青笑了，想想乔大勇是自己只要开心，他就开心，自己好像也没为他做过什么。现在给亲爹、未来的丈夫做琴，好像真的应该给他做点什么才好。

“唉，我也没去想，可能会变傻子。”皇后认真的想想，‘噗’的笑了。

宫内监呆呆的听着，看这位还没下旨的殿下和皇后娘娘说话那叫一个没规矩，可是他们都是伺候惯人的，自是知道，这么随意，皇后娘娘还在边上等着，看着就是那得宠的，而且还不是那面子情，之前的轻视之心倒是一下子收敛了些。当然，完全收了，是因为少帝来了。

少帝下了朝，想想就问公主在哪，结果听说公主和皇后娘娘去宫内府去选制琴的材料了，想想就兴冲冲的过来了，他是记得，青青有答应给他做把琴的。虽说答应时，她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真的相认了，他反而不敢跟青青说，自己要她做的琴。现在青青真的要做了，那份激动就是难以言表了。

不过在门口听到他们娘俩的对话，少帝又尴尬了，这会进去，不得被人说自己高兴得傻了。正想着，一个去拿青青要的常规器具的小太监回来了，看到门口的少帝，忙自己跪下：“皇上！”

地方又不大，里头的人自然都只能乖乖的出来。

“皇上怎么过来了？”

“知道你们过来，朕就来找你们吃点心。”少帝倒也不愧是一直装着乖长大的，这点事儿，还真动不了他的厚脸皮。

“那等女儿画完配件就回去了。”青青忙起来，要快点画完工具。

“这是啥？”少帝忙跟过去看，东西他不认识，指了一下。她画的看着像是个火钳，不过，尾部有标尺，这是用来量古琴内腔厚度的。

“卡尺，用来量琴身内腔的尺寸。”青青也不记得这是哪朝哪代发明的，她也懒得想太多，在自己顺手重要还是破坏发明年代重要？那还是自己顺手吧！

“这么大，你拿得动？”少帝看看上面标的尺寸，自己比一下。

“太小就没法量深处了，做琴倒是用不了太大的体力，说起来，倒真的是细致活了。”青青边画图边顺口说道。

当初青青也是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工具的，师父是老派的人，觉得吃这行饭，就得凡事自己经心，包括工具，青青学会之后，师父就让她自己画图，去订做。‘这是要用一辈子的！’那是师父常说的话，所以青青的工具，后期还有改良，一直到她完全称手，所以这些数据，全都烂熟于心，此时画出来，真的一气呵成。包括，她要用的手刨，凿子，都顺便画了精确的样子给那人。

“你不要个小工帮你做些粗活？”皇后看看那些工具，觉得有点毁三观了，她觉得自己又错了，这就不该是个女孩，看看她喜欢的玩艺儿，真没有一个是女孩该喜欢的。

“这还真的不能让人帮，手感这事儿，只有自己知道。”青青摇摇头，她喜欢做古琴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是一个动脑子，又有成就感的活，不是师父动动嘴，就能成的。每一把琴的声音其实都是不同的，有时，一切都在于祈琴师的那一刻的心境，多动一刀和少动一刀就能天差地别。一切，真的就在取舍之间！对，做琴的师父不叫制琴师，而叫祈琴师，一切就透着些禅意在里头了。

“传说伏羲氏制琴十分讲究。他认为凤凰是百鸟之王，不是梧桐树就不会在树上栖落，所以他制琴的时候，叫人把梧桐砍来，要选择三丈三尺高，截成三段。代表天、地、人三才。选木料时，他先取来一段，敲一敲，如果声音太清，认为木质过轻了，不要；再取另一段，敲一敲，声音要是太浊了，认为木质过重了，又不要；最后，再取来不轻不重的一段，用手指弹一弹，声音清浊相当，轻重也适宜，便把这木材送进流水中，泡浸七十二天，然后，取出来阴干，再请高级的匠人制成古琴。你有时间吗？”少帝也不是白念书的，逗着女儿。

第364章 关于琴

“那是传说，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传说的步骤倒是对的。至于说流水泡浸七十二天这个，我师父认为古代的运输不便，好木一般出在深山密林，想运出来，只怕也不是那容易的。于是有那聪明的，把砍好的木料顺流而下，为了证明这事的正当性，编一个传说罢了。”青青边说边注明卡尺的尺寸。

“所以泡水对木材没什么用处？”皇后看着青青。

“刚刚砍下来的木料原本就含水，泡在流水里两三个月，其实等着跟于保鲜了。然后再找个地方阴干，对于木料其实没什么实质性作用。”青青耸了一下肩膀，把图纸递给了宫内监。她就不说，有些人很奇怪，明明已经是阴干的木料，再泡进水里，再阴干？这其实反而破坏了木质的。不过，有些斫琴师特意弄些有的没的，她觉得除了装，真的没任何作用。

“是，奴才让人尽快做，万不会误了您的工夫。”宫内监忙笑得跟朵花似的，双手接过。

“嗯，七天之内就成。”青青笑了一下，拍了一下手，回头看着少帝夫妇，“走吧！”

“青青，你会先给朕做吧？”少帝根本不会看那些人，他只在意这个。

“皇上，我若是您，就要第二把，手艺会熟一点。”皇后忙摇头，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少帝一样，这位能不能别这么孩子气。不过，还是好心的说道。

“不，朕一定要第一个。”少帝像个孩子一样，坚定的说道。

“其实不存在谁先谁后的问题，因为两个会一起做，所以两把琴应该几乎是同时，若是您一定要第一个，那么，我一定把第一个完成的给您。”青青笑了一下，两把琴，能造成音色不同的，只有她对腹腔内的不同手法。

“对的，我要的第一个。”少帝坚定的摇头，第一个，一定得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