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 第4节
他蹲下身子，抱起林月，远离火浪来到了海边，而林月却是全身无力，软在他怀里，两眼空洞的吓人，嘴唇咬出了血迹，这让吴华心中一阵刀割。
看了看小艇，此时已被落潮冲远了一段距离，他轻轻地把林月放在湿润的沙土上，然后游向海里，费了很大一阵功夫才把船又开了回来。
等到把林月安全地托到船上，吴华已经全身浸湿，精疲力尽。看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月，吴华一阵心疼，可是此时船上没有片缕干物，只好将她搂在怀里，握着她的双手呵着热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岛上？”吴华蹙着眉头关心地询问着。
可是林月却没有丝毫的回应，只是不断哭泣着重复着同一句话：“是我害了你，我不该绑着你，是我害了你……”
“没事了，没事了，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吴华又安慰了几句后，便起身拉响了发动机。
远处的东离岛像一堆越烧越旺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柴油艇轰鸣着带起一串苍白的浪迹，而此刻艇上的两人却各自陷入了沉思。吴华把着方向，目视前方，脑中清醒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应对和两人的未来；依然恍惚的林月，却还沉溺在浸透全身的悲伤之中。
“你怎么会过来？”又过了一会儿，稍稍恢复理智的林月打破了船上的沉寂，但是两眼却仍然一直望着船后燃烧的东离岛。
“这3个月我一直在找你，刚刚看到海上的火光，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有可能是你。”吴华小心地回答着。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林月才恍恍惚惚地说道：“谢谢你。”
林月的话语中并没有多少感情，可是在吴华听起来却如暖阳。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东离岛上，这可是镇里的禁忌，这三个月你都在岛上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华见林月开口说话，便按照之前想好的话语关心询问起来。
“别问。”还不等吴华说完，林月便痛苦地大喊着打断了他。
吴华知道这时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让她清静一下反而更好，于是便闭口不再提起。
没有在渔港靠岸，吴华直接把船开回了阳湾的渔场，牵着缆绳一个箭步跳上了岸，拴住了小艇，然后伸手把林月也扶下了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吴华望着林月犹豫地问道。
林月愣了愣，过了好久才说：“我打算，打算明天就回上海。”
听到林月说要回上海，吴华心里的巨石落了地，他知道林月已经接受了他之前的建议，虽然中途一波三折，但是最终还是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让吴华兴奋不已，而刚刚在岛上发生的一切，则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就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按耐住心中的喜悦，他关心地说道：“这么晚了，要不去我家吧。”
“不了，我想回家一趟，要收拾些东西。”林月回答的有气无力。
“也是，不过夜路太黑，我送你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林月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吴华想了想，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之前送给林月的石榴石手链。
看着吴华掌中的手链，林月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左手，任凭他一圈一圈地把手链缠绕在自己的腕上，然后便转身走向了黑夜。
看着林月渐行渐远的身影，再转头看向远处海中如红宝石般燃烧的东离岛，吴华兴奋地握紧双手，一丝微笑浮现在嘴角。
第八章
这一晚，也许是吴华生命中最疯狂的一晚，当然在他看来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晚，在接下来一直到天亮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兴奋未眠，满脑子里都是林月抬起手让他戴上手链的画面，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如瓷般的纤手，好像是在把它主人的一生交给自己，而吴华知道，从把手链缠绕在她腕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
就这样躺在床上亢奋地遐想，直到听到旁边房间妹妹晨起上学的声音，吴华才稍稍有了困意，想了想上午林月就要来找自己，赶忙调了闹钟，强迫自己睡去。
除了吴华，这一夜无眠的还有林月。此刻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她身后的地上，平铺着被撕的粉碎又重新拼合的水彩画，每一幅画中的两个身形都因画纸破裂而扭曲，就像她此时的心，被割裂出无数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海面上的火焰在她眼中升腾，嘴唇上的血迹又开始湿润，而她也似乎重新闻到了昨晚那股让她作呕的柴油味道。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不远处的东海渔港也开始热闹起来，林月缓缓地拉起窗帘，然后转身走出了门外。
吴晓娟背着沉沉的书包，站在自家门前的马路上等着隔壁的小钰一起上学，远远地看见从渔场转了一圈回来的父亲正朝家门口走来，随着父亲渐行渐近，她看到了父亲皱眉泛黑的脸。又要发脾气了，吴晓娟一声叹气，赶紧躲进了隔壁小钰家。
吴卫国的确心情不怎么好，一大早就晦气地看到远处海上的火烧岛，到了渔场又发现柴油艇有被动过的痕迹，仔细一检查，油箱的柴油竟然已经被盗的七七八八，本来近段时间就为儿子不好好找工作整天赖在家里而心烦，这一来心里更像是被点燃了炸药一般。
远远地看到女儿背着书包像躲瘟神一样地跑进隔壁家，吴卫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一个省心的东西。”
“吃了火药了？干吗一大清早就黑着个脸。”看着老伴儿骂骂咧咧地走进家门，吴华母亲一边扫着地一边抱怨道。
“还在楼上睡觉？”吴卫国说着就挽起袖口准备上楼。
“晚上复习公务员考试到很晚，你就别没事找事了。”知道老伴儿要发火，吴华母亲赶紧拦到了楼梯口。
“这么些天，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有认真复习过？你看过哪个大学毕业生天天窝在家里？败家的东西，都是你成天惯的。”吴卫国被拦住去路，便一股脑儿地把火气转到了老婆身上。
吴华母亲一声不吭地扫着楼梯，东海的男人只要年轻时出过海的，没有一个不是暴脾气，大嗓门，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吴华，你个臭小子，昨晚是不是动了渔船了？昨天我刚加满的油，都被你祸害光了......”吴卫国被拦在了楼梯口，只能在楼下大声的叫骂，还没骂完，便赶紧收了声，堆起了笑容，因为他看到好久没出现的林月走进了家门：“哟，林月啊，好久没看到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林月没有回答，甚至连象征性的招呼都没有打，便急冲冲地走上了楼梯。
“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没礼貌？”等到林月上了楼，吴母一脸不悦地和吴卫国小声地抱怨到，而他们却都没看到林月藏在袖口的那把锋利的剪刀。
没有敲门，林月直接打开了吴华卧室的门。刚刚已经被父亲叫骂声吵的半醒的吴华，听到门开的声音，还以为是父亲进了屋，不情愿地翻身撇了一眼，才发现是林月站在了门口。
“昨晚那么折腾，你都不多睡会儿？”吴华赶忙坐起身，往身上套了一件t恤。
“睡不着。”林月冷冰冰地回答到。
“我看你身子还虚着呢，要不过几天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去上海？这几天我弄几只大海蟹给你补补。”没有在意林月冰冷的语气，吴华一边俯身系着鞋带，一边笑着说。
“我要你带我去找林星。”林月一边靠近，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