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 第22节
“对不起，要关门了。”楚易推开门后，已经脱掉了白褂的男医师面带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就洗个牙，明天有重要约会，这么晚也就你们还开着，还请帮帮忙。”说辞是楚易提前想好的，他专门选择在打烊的时候再过来，就是想找个能够独自和林月沟通的机会。
“我们明早9点就开门，要不明天再来吧。”男医师匆忙地收着东西，似乎赶着有急事。
“洗个牙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要不这样，我出双倍的价钱，就耽误你们一小会儿。”
“何老板，要不你先走吧，等会我来关门，洗个牙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这时林月在旁边出了声。
男医师想了想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等会记得拉卷闸门，拉不下来的话就找隔壁烧烤店的帮下忙。”
说完，男医师拿了皮包，对楚易点头致歉后就走出了诊所。
楚易一脸感激地朝林月笑了笑，林月也是礼貌地微笑回应了一下，便示意楚易进里面的操作间。
按照林月的指示，楚易躺在了操作椅上。
“等会儿如果出现耳鸣，或者轻微的牙齿酸胀，都是洗牙的正常反应，不用担心。还有，如果需要漱口的话，可以给我打手势。”林月戴上了口罩和薄薄的橡胶手套，然后坐到了楚易身侧。
“知道了。”
回答完，楚易就听到了洁牙机启动的声音，不过林月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就这样等待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洁牙机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整个操作间安静的吓人。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洗牙吧？”
突然听到这句话，楚易大为吃惊，转过头看向林月，她却已经褪下了口罩，起身站远到了一边。
“前几天，我在小区楼下看到过你。”林月看到楚易惊讶地坐起，一脸戒备地解释道：“还有，你今天在对面的全家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楚易想不到林月竟会如此的警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你是警察吧？”林月一边问，一边往身后的器材柜上靠了靠。
“确切地说，我是一名记者。”没想到原本的‘泡妞计划’还没开始就被识破了，楚易心里一阵自嘲。
“那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呢？你们是来抓我的吧？”林月紧张地几乎都要贴在了身后的柜子上。
“我不想骗你，我是和警察有些关系，不过请你相信，我不是来抓你的，而是想帮助你。”
“帮我？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人真的想帮我，都只是利用罢了。”林月苦笑着，两眼却闪烁迷离，就像月亮在黑夜中碎成了万片，但却依然舍不得离去。
此刻的楚易呆呆地看着林月，看着她融着万般情绪的眼睛，她似乎在回忆，眼中却又夹杂着痛苦，无助和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恨意，而眼角下方的淡淡泪痣仿佛将这些情绪慢慢放大，让人怜惜。
“我了解你的过去，或许我真的可以帮你。”
楚易此刻有些犹豫，或者说是矛盾，作为整天和人打交道的记者，他有着甚于常人的共情能力，再加上之前深入地调查了解，对于林月的遭遇和心境，他比谁都能够感同身受；但是同样作为记者，为了客观公正，报道事实，他又必须充分理智，摒弃主观。不过面对此时的林月，理智很难再占上风，他的心里只剩柔软。
“你不了解我，世上了解我的只有一个人，可惜他已经死了。”林月的声音绝望而哽咽。
楚易知道她说的是林星，可是却想不通为什么她说林星已经死了，忽然间，他联想到了那座岛上的火灾，一定是她和林星在岛上发生了什么，才让她误解林星已死。
“你说的是林星吧？他并没有死！”现在这个阶段，其实不应该透露案情，不过此刻楚易却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在他看来，现在的林月已经不正常，而她的心魔无疑就是林星，他说过，并不仅仅是为了抓住林星，他还要帮林月和林星已经破碎的人生重新拼合。
“小星……没有死！”林月呓语般地重复着，但是眼里却似乎多了一道光芒。片刻后，林月瘫坐在地，而她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术刀也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着地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楚易才意识到，原来刚刚躺在操作台上的那一分钟，自己是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
第三十三章
晚上的咖啡馆人不是很多，楚易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诊所里两人独处过于压抑，也许咖啡馆的气氛和一杯暖暖的咖啡，可以让林月稍稍平复。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帮你点了杯热拿铁。”楚易把咖啡轻放在了林月桌前，然后坐到了对面。
“谢谢。”林月轻声致谢，却依然低着头，不愿和楚易对视。
这时候，楚易才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起她来，现实中的林月，看上去比证件照上更要美上许多，应该说是特别舒心的长相，虽然精神不是很好，而且充满了戒备和紧张，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如何也遮挡不住的，特别是眼角下的一颗淡淡泪痣，仿佛静画中闯入了一只蝴蝶，让整个人顿时生动了起来。
她笑起来应该会更美吧，楚易心想。
“你刚说，小星还活着？”林月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
楚易没有着急回答，他能看出林月的拘谨，看起来她并不习惯和陌生男性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沟通，这时候，不能着急，需要慢慢卸掉她的心防。
浅浅地笑了笑，楚易不紧不慢地撕开糖袋，帮她加了糖奶，然后才缓缓地说道：“林星已经死了。”
林月猛地抬头，脸上的嗔怒不言而喻。
“不要误解，我说的是林星的心，在杀掉林海之后，难道林星不是变了一个人吗？”
听到这里，林月身体微微一震，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发红的眼角瞬间淌下了眼泪。
楚易知道已经初见成效，便继续问道：“这么多年，你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躲避什么吗？”
“不是我放弃了生活，而是这个世界抛弃了我和小星。”林月擦干了眼泪，话语中充满了倔强和愤怒。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看着林月眼中的怒火，楚易长叹了口气。
林月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看楚易，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话语轻软的男人意欲为何。
“其实我已经结婚了，是在5年前，看不出来吧。”楚易喝了口苦拿铁笑着说道：“我的妻子叫冉秋，和名字一样，她有着深秋一样的成熟和美丽。她大学学的是摄影，毕业后成了一名很出色的摄影师，还开了一间自己的婚纱摄影工作室，不过我们自己的婚纱照，她却死活都不愿意操刀，甚至连方案和挑婚纱都不愿参与，结果就一直拖着没拍。她一直说，一个人通过眼睛往外看，总能发现别人的美好，可是往内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丑陋和罪恶。很奇怪的逻辑是吧？”
“结婚三年后，她怀上了我们的宝宝，那时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她怀里的宝宝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客户，也是个孕妇，刚好也是怀孕3个月，她当时觉得特别投缘，所以拍摄起来也格外用心，还突发奇想地专门为那对孕妇夫妻设计了一个‘祈祷’的烛光主题，拿她的话来讲就是，在最美好的回忆中祈祷天使的降临。”
“拍摄过程十分的顺利，客户也十分满意，可是在一次拍摄休息的间隙，却发生了意外。当时她和助手外出采买一些临时道具，却不料那对夫妻自己点燃了蜡烛不小心烧着了易燃的婚纱。结果，影楼被付之一炬，孕妇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也都没有抢救过来。”
“事情发生后的三个月里，冉秋一直处于无限的悲痛和自责当中，她认为正是因为自己无中生有的创意和设计，夺去了母亲和孩子两条生命，扼杀了一个本该走上幸福轨迹的家庭。这本就是一个意外，冉秋的过于自责对于她来讲有些不公平，不过更不公平的事情却接踵而至，也许是过度的压抑导致在第六个月产检的时候，医院发现了她肚中的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