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到祭场，鹿神还是像先前一样，如同部族供奉的图腾柱一样矗立在那里，巨大的鹿角伸向四方，上面装饰的金链低低垂下，像是庇护族人的树荫。

原本鹿神身上来自遥远古代的衣着与部族格格不入，它质感上乘，但神灵并不像人类那样喜欢复杂的纹饰，现在却与萨哈良身上繁复华丽的长袍与银制的装饰交相辉映，为现场染上一层只有神话中才能见到的史诗色彩。

萨满们都曾在部族的历史中听过千年之前人类于圣山与神灵立下誓约的场景，史诗中再华丽精巧的辞藻也描述不出来此刻的感受，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神灵，我们已经准备好送您启程了。”乌娜吉萨满低下头，轻声对鹿神说道。

一听见她说完话，四周早已就位的年轻萨满们又齐刷刷地拿起了萨满鼓，哈拉萨满也将她的骨笛放在嘴边，喜悦、轻快，和谐的音乐再次响起，就像是冬日的暖阳令人心神愉悦。

听见这音乐响起，萨哈良好像看见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鹿神从冥想中醒来，看见祭场上站满了人，可能也感到震惊。

乌娜吉萨满走进人群，牵着萨哈良的马把他带到鹿神的面前，随着马匹上银饰的响声，众人都盯着头巾下萨哈良的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一阵害羞，低下了头。

“嘭！”

萨满们又敲起了鼓吹起了笛子，人们快乐地朝着萨哈良欢呼，喊叫，像是起哄。

鹿神的目光扫过萨哈良华美的衣袍，又掠过周围每一个族人洋溢着希望与欢笑的脸庞。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这些渺小的人类，总是在绝望中能爆发出最蓬勃的生命力，或许，这就是他愿意守护千年的原因。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问道：“他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乌娜吉不知道神明心中所想，她抬头看了看鹿神，大感不妙，鹿神此时好像是真的嘴角抽动，仿佛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能看见跳动，看来神灵是要发怒了。

她急中生智，悄悄绕到马的身后，照着它的屁股狠狠拍了下去。

马匹受惊之后，扬起双蹄，抬头向天空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山下的方向狂奔。

这一下马跑得太急，差点把萨哈良从马鞍上甩了下去。好在部族的子民精通骑术，慌乱时一把抓住了缰绳，密林之中久久回荡着他惊惶失措的尖叫声。

现场送行的人们也不知所措，抬头看着鹿神。他也没有再多废话，一下子化为神鹿跃过人群，追着萨哈良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鹿神并非生气。而是看着欢笑的族人，想起曾经人们也是如此鲜活、充满生命力，这坚定了他去寻找其他诸神，守护这份鲜活的决心。

阿沙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好好和萨哈良告别，也在后面追着。但那骏马跑得实在太快，他只好冲着山下喊道：“萨哈良！我等你回来一块练射箭！我妈妈在你马鞍旁边的皮袋子里放了食物，路上记得吃！”

也不知道萨哈良有没有听见他的叫喊，山谷中还回响着他的尖叫声。

“年轻真好啊。”

目送着两人离开的乌娜吉奶奶感慨道。

萨哈良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离开部族所在的森林，骏马跑出密林之后，他第一次觉得世界是如此宽广。从半山腰可以看见广阔的平原，黑水河蜿蜒着从河间谷地中缓缓流过，再抬头看看天空，金色的朝阳穿过厚重的云层，数道金光投射在大地上。

骏马跑得太快，身上掀起的长袍衣袂和林海间穿行而过时，那银饰的闪闪星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按着头上飘动的头巾，此时就像是一条游动的蛟龙，自由的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间穿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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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成为神的容器

少年骑着的马就这么一路狂奔，朝着山下冲去。乌娜吉奶奶像是赌上了部族的未来一样，拼尽全力使出的这一掌，让萨哈良惊讶于这位老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要是马像人一样皮肤上没有长着那么厚实的毛发，这会儿它的屁股上可能会出现一个红红的手印吧。

再加上鹿神也在后面追赶，马儿就更是害怕了。

下山的时候就这么东走西撞，在密林间冲刺。萨哈良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面流，他用手一摸，原来是被茂密的树枝划伤了脸颊。

“好马！好马！快停下！别再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