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们之中没有人敢正眼看着这位年轻的萨满，仿佛每看一眼就是对自己信仰，对自己神明的亵渎。

“主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是渎神的行为......”就连那位一贯沉稳的老管家也斗胆走上前来，试图劝说里奥尼德收手。

“我雇你时间不久，这么快就敢对我指手画脚了？”里奥尼德瞪了他一眼，那管家只好悻悻退下。

伊琳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顾不得拿着手帕了，只是用手捂住嘴，一直在低声地咳嗽着。因为呼吸困难，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憋得泛红，嘴唇也有点发紫了。

看到他们走来，旁边的女仆低着头将她搀扶起身。

“里奥，刚刚我都没敢认......这真的是萨哈良吗？那个温柔和善的少年？”伊琳娜有些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穿着萨满法袍的萨哈良。她说的话让萨哈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沉默不语，像真正的大萨满那样。

萨哈良身上宽松的袍子在地上投射出了巨大的阴影，每当他迈出一步，身上的饰物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尽管没有部族萨满那种形象恐怖的面具，但他披散的头发仿佛回到了上古时期，那些曾与神灵并肩驰骋于天地间的大巫。

萨哈良走进场地中央之前，先是脱去了鞋子。但他的脚可没有乌娜吉那样的老茧，草坪中偶尔有一些树枝，刺得他生疼。

见他慢慢进入状态，里奥尼德站在伊琳娜身旁，陪她一同迎接异域的神迹。

“然后呢？我怎么开始啊？”但萨哈良可没有进入状态，他好像全忘干净了一样，悄悄地小声询问鹿神。

鹿神抱起手臂，在他的正前方笑着说：“唉，没了我，你不就出大丑了吗？”

萨哈良皱起眉头又撅起了嘴，看上去好像准备撂挑子了。鹿神赶紧补救道：“好了好了，别急啊，看我示范。”

“起势，敲鼓，一声，按住银铃。”

萨哈良生疏地照做，低沉的鼓声瞬间传遍了寂静的庄园，惊起了那些藏匿在椴木林之中的鸟群。

那些胆小的女仆哆嗦着用双手捂住了脸，有些信仰虔诚的则是捂住了耳朵。

“将鼠尾草的碎屑撒进篝火中。”

里奥尼德早就将它们准备好，放进面前的陶罐中了，原来这就是收藏室中香料味道的来源。

萨哈良俯身攥起一把，轻轻地撒进火中，瞬间火星升腾而起，因为太过猛烈让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鼠尾草燃烧时带着荒野的气息，又像童年时妈妈身上的香味，烟雾弥漫在众人之中，大地母亲温柔的臂膀环抱住了每一个人。

“继续敲，每敲一次，撒一把。”

鹿神在一旁事无巨细地指导着，萨哈良也一一照办。

很快，白色的烟雾衬托出仪式的神圣，在朦胧之中，年轻萨满的身影正在视野中变得恍惚。由于气味愈发浓烈，伊琳娜的咳嗽声也愈发严重，像是附身其中的恶灵即将现世。

“放开银铃，一敲一晃，重复不断。”

萨哈良模仿着乌娜吉的样子，高举双手，边敲边晃。银铃清脆的声音将附近的小动物也吸引而来，马厩中的马匹开始躁动，尤其是萨哈良的马儿。

“不要报山名，到时候你再招点别的东西来，准备好直接唱词。”

就在他敲鼓的时候，毒舌的鹿神也没忘了揶揄他两句。

“鼓声凿开天地门，唤来神灵！”

萨哈良正敲着鼓，鹿神突然就念起了唱词，他紧张的声音颤抖着重复道：

“鼓......鼓声凿开天地门，唤来神灵！”

那来自遥远荒野的语言仿佛天生自带神力，让场上鸦雀无声，伊琳娜捂着想发出惊呼的嘴，里奥尼德在旁边也看得出了神。

“铜镜照破暮色。”

“铜镜照破暮色”

随着仪式的继续，萨哈良开始慢慢进入状态，声音也不再颤抖了，他学着记忆中乌娜吉奶奶的发声方式，将喉咙放开，朝向天空，那里也开始传来非人的声音。

“银铃退避凶邪！鼓点加速！”

“银铃退避凶邪！”

萨哈良全力敲击着萨满鼓，随着越来越快的鼓点，像是四方精怪接踵而来，迎着神灵的步辇，驱散暗影中的妖孽。

“鹿魂撕裂此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