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隔代教养的婉柔

周五下课，守仁又在同一个地方遇见婉柔，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一句话也没说。当两人走到住宅区附近的公园时，守仁缓缓地开口：婉柔，你们家不在这个方向对吧？

婉柔：阿伯，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守仁：倒也没有。可是你要早点回家，不然你阿公会担心的不是吗？

婉柔坐在公园的板凳上，她沉默了一阵子，对自己做出打气的动作后，鼓起勇气开口说：阿伯，你想不想听我们家的故事？

守仁看到婉柔的表情有些严肃，于是他也坐了下来，表情十分正经。他说：好，洗耳恭听

婉柔的声音很小，她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我们家从小就是一个分裂的家庭。当我懂事的时候，妈妈跟爸爸就离婚了。据说阿公跟爸爸不让妈妈见我，所以我只能在放学途中，偶尔跟妈妈见面讲几句话。到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妈妈生病去世，从此我再也没看过她，阿公甚至连我妈妈的丧礼都不让我去。我爸是吸毒惯犯，所以常常往派出所报到，也进出了好几次监狱，所以我从小就是阿公阿嬤养大的。然而爸爸在我小学三年级因为当了药头，被判了重刑，关在监狱里面十几年，应该还有几年的时间才能假释。阿嬤在去年也因为中风过世，虽然阿公还活着，但他年纪大了，又因为白内障失明，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们家现在领低收入补助，所以非常辛苦

婉柔发现守仁在聆听的故事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嘲笑或戏謔，而是充满着惋惜。

守仁低头沉思了一下之后，他才开口：既然家里这么辛苦，你怎么没有打算好好读书？读书才能过比较好的生活呀！

婉柔：读书能赚什么钱？就算我能够读到好学校，上大学都已经18岁了。我阿公还会不会活着我都不知道，更何况大学学费这么贵，我又没办法打工，家里要怎么撑下去？

守仁：老实说，我完全懂你的心情跟想法。但我很好奇，你买衣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婉柔：我有很要好的男生啊！他会给我一些零用钱。我只要帮他跑跑腿就有钱可以拿，有的时候撒娇一下就有1000元耶，不错吧？

守仁：你指的该不会是戊班的林家伟吧？

守仁：我记得他是混黑社会的，你跟他接触太久，会很难脱身喔！

婉柔叹了一口气，她说：阿伯，这件事情我也知道，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关係已经太深了

守仁：你们上床过了吧？

婉柔：还没有。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要等到最后一刻，所以我不让他碰我，但我不知道可以撑到什么时候

守仁：兹事体大。说实话，身为你的同学，我真的没什么资格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是没有未来的

婉柔：那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又不能打工，我只能靠这些方法赚钱而已！

守仁：婉柔，你是不是应该找社福中心帮忙？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听了可能很不喜欢，但是你只要跟黑社会一混下去，就没有未来了。你可能觉得，现在一个月两万多块很多，可是到了出社会之后，两万多块只是刚好能求温饱的水准而已。如果你想要让自己跟阿公过得更好，在台湾这个社会，读书不是最好的方法，却是少数穷人能够翻身的唯一方式。不要说翻身啦，至少能够提高生活水准

婉柔低头不语，她似乎对守仁的话不甚认同。

守仁站了起来，准备回家，婉柔却也一句话都没说，陪着守仁一起走到路口。两人分开前，婉柔才冒出一句话：阿伯，怎么这些事情老师都不会跟我讲？只有你会跟我说。你跟我说的话，我再思考看看好吗？

守仁：没问题，有空你再跟我聊。还有，不要被你那个黑社会的男朋友发现了

婉柔向守仁挥挥手，跟他说再见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守仁心想：世上苦人真的很多。婉柔没有父母可以教，希望她可以过得更好，不要走上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