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亮相

汤向推着一只看起来比人还沉的行李箱，从桃园机场入境，一身宽大的帽t搭牛仔裤，口罩戴得严实，瀏海遮着眼睛，步伐懒散。从旁人的角度看，像个留学归国的大学生。

行李箱轮子喀啦喀啦响，手机里的讯息跳个不停，他一边回讯息，一边挑眉。对话长这样——

仇盛意：「聚会八点开始，今晚主题是『内在解放与灵性归属』。」

「帽t牛仔裤可以进场吗？」

仇盛意：「上次有个人只穿浴袍也没人管。你穿裤子算是尊重了。」

他把手机一塞，继续推着行李箱走出航厦，不着急回家，先去拥抱内在殿堂。

这个宗教，不登记在内政部名册内，组成元素复杂，但主旨简单——开心就好、解放自己、今晚有酒——名曰「无执之境」。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教徒，只是……之前因缘际会半推半就被拉去过一次。那晚他第一次投身薰香和情歌的怀抱，混着几杯特调下肚，被人问：「人生是不是太乖了？」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要深入走进那条「脱序也无妨」的岔路。

宗教聚会在一间看起来像地下舞厅的地方举行。汤向补了补身上的残香，才站进香氛蜡烛和低音吉他乐之中，一边喝酒，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生搞成了实验剧场。

仇盛意举杯碰他：「来啊，这么久没见，你不会叛变了吧？」

他抿了口酒，不服地说：「我可是无执圣手。」

对方笑出声，扭头示意他看看远方某人：「圣导难得来，你别说屁话。」

虽然他俩都知道「无执圣手」诞生于临时救场五分鐘的情况下，而后还阴错阳差延续使用，但仇盛意没汤向那么放肆，那种虚名还是别沾。他只是想快活地度过每一次的享乐时刻，招惹什么事情就麻烦了。他们在国外认识，那时俩大学生沉迷玩车。

「你会不会间太久了？」汤向忽然问。

「只是一次合作，你还是继续浪吧，我养不起。」

仇盛意大笑：「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对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这也太过份了吧？听起来都是你的好处！」

「先当不同笔名掛我名下。」他没理他，继续说：「你朋友要有本事，钱也是他们的，不亏。况且我还会自己带一个，顺便把你卖了。」

仇盛意瞠目结舌：「我靠，你还是不是人？」

「写了个『修车日记』，先谢你友情客串。」他说着敬对方一下。

到了晚上十点，聚会接近尾声，进入「灵性抱团与探索情绪」的环节。汤向瞥了眼手机讯息，全都是赵若晨发来的。

「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今晚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他盯着那些文字，深吸一口气。

警政署署长的女儿，学歷高、外貌佳、谈吐不俗，新时代女性，社会形象一等一。她跟汤向的关係——怎么说呢，像用行事历排好的情场加油站和对方的万用挡箭牌。

她说他是「唯一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但依靠的方式从来不包括真诚对待。

「你真的很会爱人，向向。」她这样说过好几次。

然后第二天，就和某个高官儿子相对而坐在高级餐厅浪漫晚餐。

这倒也算小事，毕竟两年前，她听说汤向住院之后，就直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