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一片雪花

风在窗外掀起响动，不甘落于纷乱之前。

汤向的发言节奏愈发和缓：「警方取证中，司法程序啟动。今晚，还请各位，慎重考虑——是积极配合，还是，置身事外。」

他停顿片刻，冷悠悠地等着回应。

「你这是……要把公司解散？那旗下艺人、员工全都会遭殃！」

汤向唇角微勾，轻声附和：「我知道。人员流动、股价下探、媒体攻击、信任破產，最后，自然是解散。」

他切换投影片，出现解散流程安排：司法协助、员工安置、资產清算、艺人合约转接和发媒体的声明，一应俱全。实际上，也有不少安排已经完成，还有些正在洽谈，之后自然有更多，需要陆续跟进。

「你疯了吧？老汤让你接手公司你就是这样接的？」

汤向目光闪过寒意，不屑回答无意义的提问，继续往下说：「资產里有一定储备用于善后，可随时让媒体支援。证据足够，希望警方採证效能不会太低。后续如何，还得仰仗各位。」

时间近凌晨，楼外街道寂静，室里灯光未歇。会议室的人逐个离开，汤向最后走出。

他站在公司大厦前，望着这座连着合作厂商，一层一层稳固搭起的高楼，它将要见证这一切的堕落。

媒体联系者正准备隔日发布声明。

手机有来讯显示：「媒体稿将公开、律师团已整备、进度持续推进。如遇拖延，请指示公开加害人资讯与否。」

当天清晨，警方进入公司大楼，调查正式啟动——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知道有没有耐性耗，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准备好。他只是不想再等，原本在等的回应，一晃眼，过去了太久，久到超过效期，失去意义。

也许，现在的他只是想，尽快脱身。

媒体撰搞完成，律师团待命，只等司法一进一步，为他製造时机，放出新一波资讯。

无论是程序迟缓、调查拖延或受害者沉默，他都能接手。加害者名单、录音、画面、细节，他一样不缺，这场仗刻不容缓。

顺着流程走，或胡乱放炮遍地开花，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汤家娱乐四面漏风，最终倾塌崩毁，就算是达到目的。

汤向回到家时，这一天又快过了。

他没开灯，熟门熟路地脱下西装、解开衬衫扣子，摸进衣帽间、主卧，再摸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落下，空荡的浴室里只有水流与他的呼吸声回盪。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阴影，一双眼里佈满血丝。

他擦乾头发，换上一套乾净的睡衣，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主卧。倚在床头，抱着被子，冷冷地望着前方。

手机在柜子上倒扣，萤幕侧边狭长的光亮了一次又一次。他把自己缩进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细微的声响。汤向没动，只是听着。脚步声落在玄关、穿过客厅，再缓缓靠近卧室。

房门虚掩，被悄悄推开。

周江承走了进来，没开灯，汤向闭上眼睛，来人借着窗帘缝里透出的熹微光线，看清床上蜷着的人，没说话，拿了乾净的衣服，原路退了出去。

没多久，周江承动作极轻地上床，确认了汤向没睡，才从侧面伸手，慢慢抱住他。

汤向没有睁眼，但他熟悉他的气息，熟悉他的体温、臂膀、指节和触碰的力道。他顺着他的拥抱，无声地蹭进怀里，鼻尖贴上对方的锁骨。

心跳缓下来，呼吸也平稳下来，可是他心里还有好多事。周江承反覆抚着他的背和后脑杓，温热的掌心熨烫过所有褶皱。他也拍抚起手底的后心，深怕自己的心绪，在不觉间困扰了对方。

周江承被拍得气息一窒，暗自苦笑：「……傻子。」无奈之下，只好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