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熬粥

汤向没回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水声淅沥，米落进水底的声音清脆。

汤向把米泡上，站了一会儿，等某种情绪随之沉淀。可是他越待在这里，有些记忆就越清晰。尤其身旁之人这样温柔无害的陪伴，就和记忆里的人一般无二。

可是他不能逃跑，是他让周江承留下来的。

周江承轻轻贴近他，确认他不会躲，方伸手环住那在他鼻尖下的瘦小身子，深怕他倒下而用力托着、抱着，然而对方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依赖他的意思，最后还礼貌温和地推开了他，对他清清淡淡地笑了，彷彿在安慰他说「没事」。

只要他不把自己交出去，就没事。

电锅啟动十多分鐘后，饭香随着蒸气冒头。

汤向洗好澡去到客厅，把公司带回的文件摊开，随手翻了起来。

周江承坐到他身边，看着他两眼下的青影，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只是一直跟着、盯着。

汤向胃里难受，一阵一阵地作呕，混着刺痛、抽筋、胃酸突袭的混乱节奏。他早惯于压抑，倒也显得平静。他起身，忽地剧痛，险些让他摔倒，周江承很快接住。

「要什么？我来。」周江承把他放回沙发。

汤向尷尬一笑：「水。」他说着先把长桌下的止痛药掰了俩放进嘴里，喘了一口气。

他喝了水，还是想吐，还是胃疼，身上的细汗越出越多，可他没怎么在意，只是认真看着资料，但难免因为不适，咳嗽、喘息。

「别看了，让你回来歇着，谁让你加班。」周江承没控制好，语气兇了点，手上没忘帮他把汗擦了。

汤向歪头看他，那张脸憔悴病弱，偏偏笑得轻盈：「要不，你哄我睡？」

周江承那满脸的担心，多了分无奈，他叹气：「不先吃点？」

汤向对他笑了笑，又窝在了老地方，鼻息贴着他的锁骨，一动不动，胃里的造反竟渐渐平息。

电锅嗒的一声，跳到保温。

汤向没打算理会。周江承想了想，没立刻起身。他低头看靠着自己的脑袋，指尖掠过湿热的头发，停驻在肩上。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问：「我先……盛了放凉？」

汤向嗯了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敷衍，但就是没动。过了几分鐘，才慢慢抬起头，没睁眼，自己乖乖地缩在沙发上，抱起周江承的外套。

周江承盛了两碗粥回来，踌躇了一阵，才放到长桌上，坐回沙发拌着粥。

汤向听着那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的搅拌声，心里有些歉疚，他睁眼接过小碗，说了声「谢谢」，一点一点吃着，一面看着周江承笑得曖昧。

「……？」周江承被盯得害臊，端起碗赶紧吃。

他笑了笑，捉弄人的兴致说来就来：「没有小菜，只好配你。」

汤向得到满意的反应，挑眉坏笑。

周江承猛咳着起身，躲进了厨房。

汤向眼神追随，笑意更深——

这种短暂的偷欢，他配吗？当初选择来找周江承，到底是自私，还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交代？不找对方，让公司烂到底的快速沉船，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终究是他过分天真，思想简单，咎由自取。

他放下碗，没能把粥吃完，哪怕根本没两口。他起身去浴室漱了口，独自回房。

周江承在厨房喝完了几碗粥，洗了碗，又站了一会儿。思绪冷却之后，只觉得自己怎么老败给汤向，无论在何时都不是对手，无论有多瞭解对方，好像都没用。

也许他始终没有成功越过那堵心防，不过是他自以为是。

窗外的雨落得急了，如同激烈的情绪涌到了心口，仍未能吐露半个字。

他望着主卧的门许久。那片漆黑里还坐着一个人，他走了进去。

这雨总会停的，他等得起，他不会走，哪怕他的光芒不及一盏保温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