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过首往事

“后来他七八岁那年，家也没了。”

“那时夫人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但她平时就沉默少言，所以谁也没发现。那天晚上，她哄完孩子睡觉后便一个人跑上楼顶吹风，我担心她，也跟着上去，她告诉我，小男孩很喜欢她房间那只粉色玩偶，让我拿给他，告诉我他有时候会做噩梦，一害怕就喜欢抱着她的手臂或玩偶。我当时要是清楚她的意思，死也不会下楼。”

“那天晚上的月亮又白又圆，先生赶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睡在花圃里了。他身上新伤复旧伤，就那样仍由伤口崩开流血，坐在花圃里抱着妻子的尸体说一晚上的话，谁也不许靠近。小男孩第二天醒来闹着要妈妈，但先生不许他见，把他关在房间里不准出来，自己抱着夫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也不许我们提葬礼的事，谁提就杀了谁。”

说到这里，阿姆擦了下眼里的泪。

董昭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抠弄指尖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那位先生半年后也走了，门口的保镖说是死于帮会斗争，开车的师傅又说是死于自杀，我不知道事实到底如何，只知道在那之后，小男孩变得沉默寡言，最后由他的小叔和姑姑接过去照顾了。他当时闹着不走，我虽然不舍得，但心里清楚，正经移民过来的大家庭更有能力培养孩子，和我这种没文化的偷渡仔不一样，只能骗他我也要走了，这个家不会再有人了。”

他从没在她面前和家人打过电话，也从不提及有关家的一切，她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和家人关系不好，从没想过这种情况。

董昭月的爸爸虽然去世的早，但她体会过饱满的父爱，母爱更没缺失过，以至于觉得世界上的家庭不说完整，至少是温暖的，更想象不到这种剧本中的情节会发生在现实世界。

他的童年，与她截然相反。

董昭月的心脏莫名麻了一小块，像是堵了一团酸涩的棉花。

阿姆又说话了。

“我确实走了，出去后在一家白佬开的餐厅当洗碗工，后来有一天，长大成人的他找到我，让我回来给这栋房子当守门人，偶尔打扫卫生。”

“他很少回来，也不聊父母和以前的事，我也不敢提，只能在饭菜上多下功夫。有一天雨夜，我睡不着，就去厨房煮了点安神的水，窗外忽然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我那时候纳闷他怎么这个点回来，刚想出去开门，就见一个陌生男人一脚踹开门口，扶着满头是血的他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医生。”

“他们当时就在那里处理伤口，他的后脑勺伤得很严重。”阿姆伸手指了一下客厅的沙发，叹了口气，“我当时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旁边着急，当我看见他们西装口袋里的手枪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孩子应该走上了和他父亲类似的道路。”

她解释道：“虽然我刚来时英语不好，但夫人教会了我很多，报纸上的内容还是能勉强看懂的，当年的唐人街聚满了港城跑出来的黑帮，斗得死去活来，后来也逃不过风流云散。先生没走之前，我隐约知道他和他们有联系，我在那儿当厨娘的时候，就经常能看见他，后来来到这边，多多少少也偷听过一点墙角，只是没想到十几年后，他的孩子也会步入他走过的路。”

说到这里，阿姆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

“我不知道他走这样的路是为了什么，他应该也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了，即使这样，我还是把他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或许是由于夫人帮助过我，又或许是我没经历过真正的亲情，所以格外珍惜这里的人和物。”

“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心境也不一样，就像你怨恨他的所作所为，而我即使知道他不对，却也无法开口指责。”

“起初我不想掺入你们的因果，但看见你们闹成这样，我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阿姆将她的手彻底包住，像是彻底改变了某种想法：“他很珍惜你，我看得出来，自私来说，我是希望你留在他身边的，他好像在你身边时，心里绷着的那根线才偶尔松懈下来，得以缓息一下。”

“可你不愿意，我也不想看到以前的事情重演，这太糟糕了。”阿姆喃喃道，“我等会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如果他不同意，我再想其他方法帮你，你不要怪他，好吗？”

阿姆讲的事情信息量太大，她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阿姆说愿意帮她。

董昭月很感谢阿姆的好意，虽然，这好意太迟了：“谢谢您和我说这些，但……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也是，她昨晚都和哥哥联系了，他怎么可能允许她留在这里，等着哥哥找上门。

“走了？去哪？”

“我……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我马上去和他谈。”说罢，阿姆松开她的手就要出去。

“阿姆。”董昭月喊住她，垂下眼帘，“不用了。”

他昨晚说放她走，又怎么会轻易松手，况且他还说了那样的狠话，她不敢再拿哥哥的安全来赌了。

阿姆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复杂。

良久，她悄声叹了口气，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那你们出门保重。”

“嗯。”董昭月点了点头，走出厨房。

“看来今年准备的蛋糕材料又用不上了。”老人在身后喃喃道，声音带着点遗憾和苍凉。

董昭月的脚步顿了下来，转身看向她：“阿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阿姆愣了一下，扬起浅淡的笑：“不是我，是他的生日快到了。”

“您不是说，他出生在春天吗。”现在才深秋呢。

“夫人走在他生日前一天，他小时候不喜欢那天过生日，就改在了最热闹的圣诞节。”

即使过生日，也要选个有理由快乐的节日么，董昭月抿住嘴唇，又一次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1.断更很久了，感谢还在坚持等我的小可爱们。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抗拒打开这本书，害怕且非常焦虑写不好后面的故事，前一段时间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还是非常割舍不下这对男女主，我真的特别喜欢他们，仍然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结局，所以复更了。

2.前面有些内容我稍微作了些改动：

（1）强化了男女主是移民华侨后代子女的身份背景，国家也是虚设，不与现实任何一个国家挂钩；（2）改动了一些不太成熟的对话，和一个小配角的名字；（3）男主为女主结扎那一章，我将这个毫无厘头就为对方改变的行为增加了一个原因：女主避孕药成分过敏，男主不想让她承担风险所以主动做出改变了。（大家学生时代多少都有过因为游泳比赛or大型考试吃避孕药延迟月经的经历吧，有些人体质特殊对成分过敏不是怪事）

3.虽然改动了一点小细节，但整体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在这里说明只是担心有些在浏览器看盗版的读者不知道。

4.这版完结后，无论写得好不好，我都不会再改动结局了，大家在看的过程中发现有不喜欢的地方，就及时退出吧，小说是用来娱乐的，不需要勉强自己，祝大家看文愉快。（因为我好像看到有些人说男主不洁，和配角搂搂抱抱，但我想说明，我笔下的男主永远只为女主服务，永远只舔女主一个人，身心都洁，如果装出来的搂抱也算不洁的话，我无话可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