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好。”榊夜守这样回答，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注视着正不断忙碌着的卡尔。

卡尔现在的样子，和榊夜守打开箱子，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当然，卡尔的外表确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就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卡尔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强壮——姑且是没有健壮到超人的地步，毕竟在成长期的时候缺少光照和营养对他身体的伤害几乎可以说是永久性的，幸好榊夜守身上存在的光之力弥补了这一缺陷。

如今的卡尔拥有了线条流畅的肌肉，面色也逐渐白皙红润，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想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卡尔非常的美丽，至少在容貌这方面是这样的，榊夜守对西方人的面容有微弱的脸盲，但他还是觉得卡尔确实是自己生平仅见的美丽之人……话虽如此，美丽对于榊夜守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容貌会衰退，无论多么美丽的人，在百年之后都只是一具白骨。

榊夜守注视着卡尔。

除开容貌之外，卡尔同样发生了改变。在相识的最初，卡尔只是一个怯懦的，一直都在观察着榊夜守动向的，像是被雨淋湿，又被坏孩子虐待的猫一样，会因为风吹草动瑟瑟发抖，也会因为贪恋微弱的温暖而将自己蜷缩在阳光之下。但现在的卡尔已经变得更加坦然，也更加果决，他可以挺起胸膛，说出自己的看法或者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像是现在，哪怕听到了榊夜守要他一起回去的建议，卡尔依旧会想到自己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卡尔会说不急着回家，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手头的工作。此时此刻的卡尔正在做着他自己选择好的工作，并不是因为他需要获得其他人的认可，或者因为他希望获得赞美，只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而他喜欢这种意义。

卡尔的眼睛和表情，都像是在不断闪烁着光芒一样，榊夜守注视着这种光芒。

卡尔好漂亮，他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这种“漂亮”是与单纯的容貌无关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榊夜守都无法解释的一种“漂亮”，他只知道今天、此时此刻的他在卡尔的身上察觉到了这种“漂亮”的感觉，从今以后他也会对此无法忘怀。或许这种感觉也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而是熠熠生辉，或者闪闪发光，不过确实，这是最适合形容此时此刻的卡尔的词语了。

卡尔正在闪烁着切实的光芒。

在敲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卡尔终于抬起了头，然后他对上了榊夜守的眼睛。

榊夜守的眼睛是蓝色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卡尔一直都在看着榊夜守的眼睛。榊夜守的目光之中确实蕴藏着温柔，他在看着卡尔的时候更是从始至终，一直如此——在卡尔刚被带离实验室，从那个箱子里苏醒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榊夜守从未对卡尔表现过或者拥有过恶意。当然，这是因为榊夜守是个好人，会照顾好卡尔，但卡尔在此时此刻发现，榊夜守的眼神毫无疑问的发生了改变。

他注视着卡尔，仿佛世间除开卡尔之外不再存在其他的任意一种生灵，仿佛卡尔是他眼中的唯一。甚至或许就连榊夜守自己都察觉达不到这种深切的注视和凝望，但卡尔感觉到了，他因为这样的注视而微妙地战栗着——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超脱于理解之上的喜悦。

“夜守？”卡尔轻声地问，他的声音也有着微妙的，喜悦的颤抖，“抱歉，我的动作好像有点太慢了，你等得无聊了吧？幸好现在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吧？啊！对了，我听洛克……就是红头罩帮的一个保镖说，大概两条街道之外有个非常不错的餐馆，我们一起去吧？”

“好。”榊夜守说，他站起身来，走到同样起身，向他走来的卡尔的身边，现在的他还是比起卡尔更加高挑，他注视着卡尔，然后伸出手去，将手指落在了卡尔的脸上。卡尔还是和过去一样，在榊夜守触碰到他的时候，就蹭了蹭榊夜守的掌心，这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虽然每次交流的时候布鲁斯总是会露出有些难绷的表情。

卡尔的体温比起普通的人类要稍稍高一些，榊夜守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抱在怀里的卡尔非常的温暖，一瞬间他还想到自己过去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个，只是单纯的满足卡尔的愿望而已。他想要把卡尔抱在怀里，抱起来也行，然后他看到了卡尔一瞬间涨红的脸。榊夜守发现自己把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了，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榊夜守想，他不知道为什么卡尔会脸红。

然后卡尔张开双手，用着一种微弱的声音说：“如果这是夜守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哦。”

榊夜守注视着卡尔，虽然卡尔的脸因为害羞或者其他的不明原因涨得通红，但卡尔张开双臂，等待拥抱的样子却十分坚定。于是榊夜守也张开了双臂，将卡尔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