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榊夜守变成龙的感觉真的很好，毛茸茸，热乎乎，软绵绵，将他完全包裹住的时候感觉不到重量或者窒息，但是又确实能够感觉到自己被珍爱。

但这也是题外话了。

在看到布鲁斯的一瞬间，玛莎就像是石化了一般，榊夜守很难形容玛莎的眼神，简直像是快要被绝望和希望同时摧毁了一般。她对着布鲁斯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的全身都在颤抖，怪人的女王在此时此刻简直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率先走上前去的反而是布鲁斯，布鲁斯反手抱住了玛莎，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干涩，但他终究还是开口……

“妈妈，”他说，“妈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玛莎嚎啕大哭，她抓着布鲁斯的衣服，抱着布鲁斯的脸又看又亲，好像除此之外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对她来说有价值的东西了似的，她不断问着布鲁斯的生活，又好像并不期待答案，她只是要将自己近二十年的爱和绝望一起，和自己的心一道挖出来，在布鲁斯的面前摊开。而布鲁斯，布鲁斯没有继续说话，他只是不断落泪。

眼泪几乎要将这个小小的房间完全填充了，卡尔也因此依偎在了榊夜守的怀里。他握着榊夜守的手，让榊夜守将手掌贴在龙蛋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夜守也会想妈妈吗？”

榊夜守点了点头，他当然会思念自己的母亲，但他知道卡尔所说的并不只是单纯的是否想念。卡尔在问，过去百年之后，他的思念是否仍然会一如往昔——而在那个时候，重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这是永生者的悲哀，这是榊夜守知道的，自己的……说是宿命肯定并不恰当，他只能说这是他的未来的一部分，这是他的可能性。

“当然会想，”榊夜守说，“但思念并不是困住我向前的脚步的枷锁，而是告诉我，我该去往何处的向标。我会永远思念那些回不来的过去，我的母亲，我的一切，我也会永远想着，我要做一个会让他们骄傲的，会不让他们的名誉蒙羞的人。卡尔，我想你一定也明白，对吧？”

卡尔在榊夜守的怀里颔首，他同样有着再也回不去的家，但同时，他的家又是崭新的。他和榊夜守在一起，他会想着，如果可以的话，作为氪星最后的孩子，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家族在自己的手上蒙羞。这是一种有些怪异的荣誉感，不过又刚好，他所希望的便是永世长存的光辉。

氪星和地球又有什么区别呢？此时此刻氪星最后的孩子就在地球上生活，像是一粒种子一般生根发芽啊。卡尔知道榊夜守一直都在将他看做植物怪人，但植物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算背井离乡，只要有阳光和水，植物就可以茂盛的生长，遮天蔽日，直到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种子继续散播出去。

“那么，夜守，你现在想要的是什么呢？”卡尔又轻声问，而榊夜守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卡尔和龙蛋。

“我觉得有种……特别傻乎乎的感觉……”榊夜守低声说，“我在想，当这颗蛋孵化出来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让它看到更美好的世界呢？或者说，当这个世界上有新的孩子睁开了双眼，我们能不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东西呢？不需要战争，不需要互相敌视或者破坏，超能力的作用是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榊夜守轻声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许久之前听到的东西，他们在创造更好的未来，而现在他终于理解，自己要为了什么创造未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呢……”卡尔低声笑了，他慈爱地抚摸着蛋壳，然后说，“但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明白了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地球……这是延续，是爱，也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我曾经偷偷怨恨过，他们为什么要让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让我遭受苦楚，我什至想过要是我和他们一起死了该有多好……”

“但是，如果我有孩子的话，我一定也会希望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期待着他迎接新的未来吧？”

提姆在边上听得肉麻的要死，他不停抓自己的手臂才勉强忍着没有露出什么扭曲的神色，倒不是说什么小孩子就不能讨论爱和未来了，但榊夜守和卡尔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未成年爸爸妈妈，关键孩子还是卢瑟代孕的，提姆说这段话都觉得世界有点（并非有点）抽象过头了。不过榊夜守和卡尔说的不错，就连布鲁斯也说过，有了孩子之后他会更仔细地思考未来……

坏了，这不会是布鲁斯的催婚催生广告吧？完全可能，非常可能啊！

另一边的玛莎和布鲁斯终于结束了亲昵，她转过头看着榊夜守和提姆，脸上带着微笑。此时此刻的榊夜守终于觉得，玛莎的微笑就像是他在柳林儿童医院墙上的画像上看到的笑容了，清浅，慈爱，带着一种善良的，母亲的味道。然后玛莎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孩子们，我会把戈尔戈姆的事情告诉你们……我也明白你们的顾虑，放心吧，等到我和托马斯再会，一切顾虑都将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