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林风絮看向巫山遥，巫山遥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似乎等她决定。

“……接。”林风絮沉默片刻点头。师尊信里提过，北地不太平，能帮衬便帮衬。而且，她记得北地是魔界的地盘，上一世便是在北地，叫桑科的魔尊遇见了梁抱月。

执事将任务详情和一副简陋的地图交给了他们，黑风岭位于分部西北方向约八十里，是一片连绵的被黑色怪石覆盖的山岭，据说常年刮着诡异的黑风，故而得了这么个名字。

从执事房出来，天色尚早，分部给他们安排了临时的住处，是石堡西侧一排低矮的石屋中的两间，依旧相邻。石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炕一桌一凳，墙上连窗户都没有，只在靠近屋顶处开了几个狭小的透气孔，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石头的冷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但比起前几日的客栈，这里至少干净，且绝对安静。

石屋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间戈壁的风声与隐约的人语隔绝。

林风絮将行囊放在炕角，转身时，巫山遥已经点起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石壁上两人的影子时而交迭时而分离。

“这里倒是清净。”巫山遥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干涩。

林风絮“嗯”了一声没接话，她走到桌边，借着灯光展开那份黑风岭的地图。羊皮纸粗糙，墨迹简陋，只勾勒出几道山岭的轮廓和几个模糊的标记，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黑风蚀骨”、“石隙有异声”、“牲畜骸骨堆积处”等字样。

油灯芯子燃烧时噼啪炸响，北地的风雪丝丝缕缕地泛上来，她有些心绪不宁，想要去找巫山遥的影子，却扭着衣袖并不愿意真地开口喊他一声。

他正背对着她，微微仰头看着高处那气孔透入的微光，侧脸的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那身靛蓝布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身形愈发清减单薄。

蠢货。

恨他吗？

林风絮问自己。

恨的。

恨他一剑穿心而过，恨他夜夜入梦而来。

林风絮回答自己，她恨他，恨他生，恨他死，恨他不得生，恨他不得死。

可她又问，隔着一层薄薄的缥缈的影子问自己。

爱他吗？

爱。

她嗫嚅着去看油灯那跳动着的火苗，灿灿火光燃得一室橙红，林风絮回答自己，她爱他，爱他生，爱他死，爱他生不得，爱他死不得。

北风卷着朔雪穿堂而过，呼呼嚎嚎的猎猎风雪中林风絮开口唤他。

隔了两世去唤恒定的那一个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