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舒芙蕾

在性爱之外，季聆悦同样很喜欢在顾之頔家里度过普通的一天。从小家教使然，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每次在那张主卧的大床上睁开眼时，都会发现顾之頔已经比她更早地醒了。他有时是倚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一本书，有时则已经在厨房烹饪早餐。

季聆悦是喜欢独处而不怕寂寞的人，她父母也了解这一点。他们虽然在成绩与言行举止方面对她要求严格，经济上则向来十分大方，因此从一开始就决定花不低的价格给她租一居室，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遇到难以相处或作息不同步的室友。

美国的出租公寓虽然注重配套，各种洗烘家电一应俱全，却偏偏最不在意朝向，东南西北什么方向的房子都有，价格也并没有因此拉开差距。季聆悦的住处就是朝西的，她每每到太阳快落山时才能获得一点阳光照耀，即使是白天，大多数时候也需要开灯。

对比之下，顾之頔家的朝南高层就显得更加难得。芝加哥是个晴天很多的城市，而他公寓的客厅有好几面落地窗，在大多数时候，季聆悦会靠着沙发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在充沛的阳光下自习，直到夜幕降临，一起吃完晚饭后，他开车送她回自己的公寓。

但这周日却充满例外。

不知为什么，季聆悦一整夜都没能安眠，她半梦半醒地度过了绝大多数时间，在清晨六点，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第一次，她比顾之頔更早从那张床上醒来。

男人的呼吸还很均匀，但即使在睡梦中，他依然有微微蹙眉的倾向，因此显得不那么安恬。她也没有起来，就这么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感到内心各种思绪纷繁扰攘，找不到出口。

第二个例外是，在上午十点，顾之頔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充满歉意地对她说，有工作的事情需要临时在中午出门，回来的时间尚不确定。

在美国，周末加班不是件非常普遍的事，但季聆悦只知道他在某个名字耳熟能详的咨询公司上班，很少探听他的工作细节。眼下计划有变更，她也没有多问，语带轻松地说：“没关系，那我自己回去。舒芙蕾等下周再尝试。”

留学生经过一个学期的洗礼后，厨艺通常会突飞猛进，季聆悦也不例外。她原本就尝试过自己制作戚风蛋糕和水果奶油千层之类的甜品，在和顾明宇吃过那家新开的舒芙蕾店后，便突发奇想上网搜索了教程，又网购了缺少的烘焙用品，准备在家尝试复刻。

在原本的计划中，顾之頔会在午饭后送她回自己的公寓，他们在那里度过剩余的半天，顺便品鉴她或者成功、或者失败的舒芙蕾成品。

如今计划骤然搁浅，倒也没有太多遗憾。季聆悦其实不喜欢毫无准备就上场，她打算回家后仍旧自己制作，如果成功了，下次再分享给他也不迟。

等到下午在家操作一番，就更庆幸没有直接在顾之頔面前尝试。前面的步骤与制作戚风蛋糕糊倒是相差无几，尚且能够依葫芦画瓢，到最后进锅里的时候，则变成了验证失败的一百种可能。无论是火的大小、制作时间和松饼的形状都很难把握，最后不是焦了就是已经塌陷到看不出原本的柱体，堪称灾难现场。

季聆悦因此有些泄气，匆匆收拾完残局，就去了学校图书馆。在这种时候，她需要做点得心应手的事情，即使是这学期最难的课，在现在的她眼里也比制作这种甜品要来得容易。

但这临时增加的行程让她更加后悔，因为晚饭时，她在图书馆的小食堂里偶遇了顾明宇。

捅破窗户纸是件很微妙的事情，在那之前，双方其实也心照不宣，但未经正式确认，终究可以装傻充愣，自如地谈话与交往。在一方表白后，则彻底失去了含糊不清的中间地带，要么进一步成为情侣，要么退一步变回点头之交，连朋友关系也很难维持。

在季聆悦的计划中，她原本还有更多时间可以好好思考如何回应对方的告白，下周再找时间和他单独见面就可以了，但现在，却不得不提前面对这种尴尬。

她是在自助结账的队伍里看到顾明宇的，他排在她前面几个，两人没有对话，仅隔空打了个招呼。买完饭后，季聆悦也没有去常坐的那些小圆桌，而是特意选择了一人食的区域，在高脚凳上坐下。

这是很明显的、暂时不想进行深入交流的信号，她觉得顾明宇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应该会明白她尚未做好准备，但出乎意料地，他仍旧径直走过来，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