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交易达成后的最初几天，小雨几乎无法入睡。

每当闭上眼睛，精神导师那张温和而悲悯的脸就会浮现在黑暗中，还有那句“代价只有你自己”的低语。她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冷汗浸湿睡衣，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她开始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观察是否有任何异常。没有。一切如常。月经周期正常，没有奇怪的妊娠反应，甚至连噩梦都很少——除了关于那个交易的。

她甚至偷偷用零花钱买了验孕棒，躲在卫生间里测试。一条线。阴性。

什么都没有发生。

渐渐地，那种紧绷的恐惧开始松动。也许……仪式还没有开始？也许要等到某个特定的时机？也许精神导师只是在虚张声势？

日子一天天过去。圣诞节，元旦，春节。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

小雨重新适应了。

她不再半夜惊醒，不再反复检查身体，不再去想那个交易。她开始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个幻境中——认真听课，和同学逛街，周末和家人一起吃饭，晚上和莉亚挤在一张床上看电视剧。

仿佛那个圣诞前夕的对话，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春天，夏天。

六月，小雨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小雨的父母和莉亚都来了。小雨穿着毕业礼服，站在人群中接过毕业证书。拍照时，莉亚挤到她身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姐姐，恭喜毕业！”莉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暑假过后，小雨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学。

离别的前一晚，莉亚抱着枕头钻进小雨的房间。

“姐姐……一定要去吗？”她蜷缩在小雨床边，声音闷闷的。

“嗯。”小雨坐在床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能每天见了……”莉亚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会想你的。”

小雨的手顿了顿。

“我也会想你。”她说，声音很轻，“我们可以视频通话。每天都可以。”

莉亚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湿润。

“说好了？”

“说好了。”

第二天，小雨拖着行李箱上了高铁。莉亚在站台上朝她用力挥手，直到列车驶出站台，那个小小的身影才消失在视野中。

分隔两地的日子开始了。

小雨住进了学校宿舍，认识了新的室友，开始了新生活。

每天晚上九点，是她们视频通话的时间。

莉亚会给她看今天做的作业，吐槽某个讨厌的老师，炫耀新买的文具。小雨则会分享宿舍的趣事，抱怨食堂的饭菜，展示新发的校服。

屏幕那头，莉亚的笑容依旧灿烂。

有时候，小雨会恍惚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她在另一个城市读书，莉亚在这里上初中，周末偶尔见面，假期一起回家。就像无数普通的姐妹一样。

直到圣诞节再次临近。

十二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寒假。小雨买了回家的高铁票。

视频通话时，莉亚兴奋地计划着圣诞节的安排。

“姐姐，你回来那天我们去吃火锅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听说特别好吃！”

“好。”

“还有，平安夜我们自己做姜饼屋吧！我在网上看了教程，好像不难。”

“嗯。”

“对了……”莉亚忽然想起什么，“我爸妈……他们打电话说，今年圣诞节也会过来。”

小雨愣住了。

“他们……要过来？”

“嗯。”莉亚点头，“说是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可以回来陪我们过圣诞。大概在你回来那天下午到。”

小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莉亚的“父母”——那两个只存在于电话和照片中的虚构人物，要“出现”了？

“姐姐？”莉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雨摇摇头，“就是有点意外。他们……很久没回来了吧？”

“是啊，快两年了。”莉亚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反正有姐姐在。”

屏幕那头，莉亚的笑容依旧纯粹，仿佛对这个世界的异常毫无察觉。

回家的那天，小雨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湿冷。

她打车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时，家里很安静。

“我回来了。”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电视关着，窗帘半掩。一切都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丝……空旷感。

也许莉亚父母回来了，莉亚还有爸爸妈妈和他们出去了？

小雨没有多想。长途跋涉让她很累，她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倒在床上。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时，隐约听到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

很轻，很遥远。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想爬起来去看看是谁。但身体太沉重了，眼皮像灌了铅。

也许是莉亚的父母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消化，她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小雨是被雨声吵醒的。

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玻璃。不是雪花飘落的静谧，而是冰雨坠地的清脆声响。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