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学聚会的门外

大学毕业十一周年同学聚会的邀请函，是发到李雪手机上的。苏清涵的手机早就停了，欠费停机，她没钱交。李雪把邀请函给她看的时候，她正在吃泡面，面条吸溜到一半，停住了。

“林辰会去。”李雪说。

苏清涵放下筷子，拿过手机，看着那条消息。时间、地点、着装要求——商务正装。她把手机还给李雪，继续吃面。泡面已经坨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把汤也喝了，放下碗，说了一句：“我去。”

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江城凯悦酒店的宴会厅。苏清涵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她没有合适的衣服。衣柜里那些名牌套装，早就被她当掉了，换成了泡面和公交车费。她穿了一件李雪的黑色连衣裙，有点大，腰上用别针别了一下。鞋子是李雪的，大了两码，她塞了半包纸巾在鞋头里。

凯悦酒店门口铺了红毯，两侧摆着花篮。苏清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想等林辰，在门口等，等他来了，她就能跟他说一句话。就一句。她不知道说什么，但想说。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苏清涵往里面走了一步，保安伸手拦住了她。

“女士，请出示邀请函。”

苏清涵愣了一下。“我没有邀请函。我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我是江城大学——”

“对不起，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这是私人活动。”

苏清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想给李雪打电话，手机没电了。她想报同学的名字，保安不认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下来的是大学同学王磊，当年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如今开了家公司，也算小有成就。他看见苏清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老同学重逢的喜悦，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苏清涵吗？苏总，哦不对，现在不能叫苏总了。苏氏都破产了，你还来参加同学聚会？你有邀请函吗？”

苏清涵没有说话。王磊掏出邀请函，在保安面前晃了一下，保安侧身让他进去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清涵一眼，摇了摇头，进去了。

又一辆车停下来，下来的是刘芳，苏清涵大学时的室友，关系还不错。毕业后刘芳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在江城也算有点名头。她看见苏清涵，表情很复杂，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清涵身上的黑裙子，笑了。

“清涵，你怎么穿成这样？这裙子是李雪的吧？我记得她有一条。”苏清涵没有说话。刘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涵，不是我说你，当年你要是听我的，别那么信赵宇轩，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爸一辈子的心血，被你败光了。你看看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了吧？”

苏清涵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鞋子太大了，塞的纸巾从鞋口露出来，白白的，像一团卫生纸。

刘芳摇了摇头，掏出邀请函，进了门。

一辆接一辆的车，一个接一个的同学。有人看了苏清涵一眼，假装没看见，快步走了进去。有人停下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清涵，你还好吧？”“清涵，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哦，你没邀请函啊。”“清涵，你也别太难过，人生起起落落很正常。”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对着苏清涵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同学群里，配文——“猜猜这是谁？”

苏清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她面前走过。有些人她曾经帮过，有些人她曾经提携过，有些人她曾经借过钱。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没有一个人替她求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让她进来吧，她是我同学”。